老太爷被他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的话险些气倒,平复了许久才稍微好些,道:“行,孙氏的事情我也懒得跟你掰扯,就此揭过,你给我说说赤金山的土匪是怎么回事?。”
叶知目光闪了闪,如实道:“一开始我的确打算只救出郑大夫便算了,可是赤金山的匪巢山高路陡,易守难攻,若想救人可谓难如登天,于是我便想了个计谋将山上大部分的土匪引出来,在破庙用烟花与火油先绞杀一批,再让镖局的人清理余匪。”
老太爷拿杯子的手一抖,干哑着嗓子道:“那可是五百多人。”
“祖父应该明白,土匪不比旁人,即是要动手,就该斩草除根,妇人之仁只会给家人带来灾难。”
第91章 铺路
老太爷闭了闭眼,道:“那土匪窝的财宝呢?有人说都让你拿走了。”
“我若都拿了,今日恐怕就回不来了,清剿匪患的功劳是当地知府的,财宝自然也是各方势力均分,孙儿只不过拿了个小头。”
叶知自然不会说他拿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拿出来分了,最大的功劳他都让出去了,难道让他白忙活不成。
老太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别让外人知晓。”
叶知点头道:“祖父放心,官府已经下文,将清剿匪患的功劳全都揽过去,孙儿只是带了几个人接应被掳的商人而已。”
老太爷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他这个孙儿做事真是滴水不漏,不争名夺利,不贪功冒进,但也冷静自持的可怕。
“还有一事,你大伯前几日来信,说朝中官员变动,他有望往上升一升。”
叶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道:“是吗?那真是可喜可贺,大伯在刑部侍郎的位置上待了多年,如今升迁有望,真是一件大喜事,不枉叶家举全族之力托举他至今。”
话虽是好话,但听的人却别扭极了,老太爷只得强压下心底的不快,道:“你读了这么多的书自然该明白一个道理,家族之内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祖父说的是,孙儿还有其他事情,就先告退了”,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老太爷喝道,脸色有些难看道:“你这么聪明自然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叶知看着窗外树枝上的残雪,道:“孙儿以为祖父也是聪明之人,为何屡屡做些徒劳之事。”
老太爷顿时怒火冲天道:“放肆!。”
“祖父的意思无外是让孙儿出钱,为大伯铺路对吗?”叶知转过身来,看着他微微尴尬的眼神,道:“可我为何要为他铺路,而不为自己铺路呢?。”
“知哥儿……”
“因为我是庶子,因为我娘是戏子出身,所以我就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送给长房嫡子对吗?”
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知哥儿,自古以来,朝堂之上都极为看中嫡庶,哪怕你再有学识,再有能力,只是一个庶子出身就能压的你抬不起头来,换言之,你若有个位高权重的大伯庇佑,才能前程似锦。”
叶知笑了一下,眼睛里半点笑意也无,因为他想起前世叶家的结局,满门流放宁古塔,最后死伤殆尽,全拜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伯所赐。
“祖父,我不是无知小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哪怕你说给二伯母听,她怕是也不会相信了,大伯在朝为官多年,整个叶家倾其所有为其铺路,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得到了什么,叶家又得到了什么,他甚至连庇佑叶家都做不到,不对,不是做不到,应该是懒得做吧!。”
“住口!你大伯他……”老太爷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叶知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道:“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孙儿还有最一句话要说,祖父,这个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若我能比大伯爬的更高,走的更远,又岂甘愿屈居于人下”说完转身离去。
老太爷看着叶知的背影,呼呼的喘了几口粗气,最后竟然笑了出来,骂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太猖狂了。”
出了主院,叶知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姨娘那里,昨日回来的匆匆忙忙,两人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出门几个月,想必姨娘有许多话要跟他说。
门口正在清扫积雪的小梨远远看见他,连忙迎了出来,笑容满面道:“少爷来了,姨娘刚才还在念叨着,说少爷睡了那么久肯定饿了,已经让小厨房备下饭菜。”
叶知嗯了一声,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取下披风,小梨见此准备接过,却被另一人抢先。
小梨不禁歪头看去,心中暗道:这就是少爷新带回来的护卫吗?果然跟双寿说的一样,又冷酷又勤快,凡是少爷的事情都不让别人插手。
里间的江姨娘听见动静,起身走了出来,莲步轻移,容颜绝色,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牡丹花,一动一静皆是最美好的姿态。
叶知俯身行礼,道:“姨娘。”
江姨娘伸手拉住他,道:“在姨娘这里不需这些虚礼,快让姨娘好好看看,嗯!长高了不少,精神也比昨日好些了,昨日我看你神情倦怠,必定是舟车劳顿累着了,等会用过饭再回去好好歇歇。”
叶知点头,然后被江姨娘拉到桌前坐下,不多时,小厨房便将饭菜摆齐,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并且冒着热气。
叶知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道:“小厨房的饭菜姨娘吃着可还习惯,若是吃不惯,我再让人从江南买几个厨子过来,江南的饮食习惯偏向于清淡,比较符合姨娘的口味。”
江姨娘笑着道:“不用了,小厨房的厨子已经够多了,咱们院子就这么些人,哪里用的着七八个厨子,再说了,这小厨房刚盖起来,你二伯母已经有些不快,不可再招摇。”
“姨娘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主院的厨房离三院这里太远,冬季严寒,等饭菜到这里已经凉了大半,小厨房的开支用度不从主院走,二伯母即使不高兴也不会说什么。”
一旁的小梨撇撇嘴,道:“昨日送了那么多厚礼过去,二夫人若是再不高兴就太过分了。”
江姨娘摇了摇头,道:“小梨,这些话在屋里说说就是了,不能往外传。”
小梨无奈道:“奴婢知道,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叶知神色微动,问道:“姨娘是否想搬出去?我在东街买了一处宅院,已经修缮完毕,若是姨娘想……。”
“知哥儿,姨娘不想搬出去”
叶知动了动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姨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温柔道:“对姨娘来说,这里就是家,是我耗尽心血走进来的地方,你所看见的那些矛盾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过日子没有争争吵吵,你二伯母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却不是心坏之人,这么些年叶家并没有亏待我们母子。”
第92章 闲谈
叶知心中明白,姨娘所说句句属实,叶家并没有亏待他们,作为一个庶子,他过得已经够好了,如果没有沈家陷害那件事,如果没有长房带来的灭顶之灾,他和姨娘应该能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饭菜要凉了,咱们边吃边聊”,江姨娘给他盛了一碗冬笋火腿菌汤。
叶知接过,低头喝了一口,道:“昨日我让双寿送来的绸缎姨娘可有喜欢的,挑拣些多做几身衣服,你身上这件已经是去年的样式。”
江姨娘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你知道的,姨娘向来不看中这些,还有那些金银宝石头面,好看是好看,但也太多了,以后可别乱花钱了。”
“不值几个钱,姨娘喜欢就好,对了,那件苏绣百蝶披风姨娘可试穿过,大小是否合适?。”
“试了,正合适,就是太好看了,上面的蝴蝶刺绣栩栩如生,技艺精湛,简直巧夺天工,只怕得来的不容易吧。”
叶知没有跟她说一件就要耗时半年,而是道:“明天新春家宴,姨娘就穿那件去吧。”
江姨娘诧异的看向他,道:“这只怕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姨娘就当是穿给我看,也不枉我跟人抢破头才得来这件披风。”
江姨娘低头想了想,随即笑了笑,点了点叶知的额头,道:“你啊!刚回来就要闹腾,小心你爹收拾你。”
“爹也会说好看”
江姨娘宠溺的摇了摇头,见他吃饱了刚想给他擦擦嘴,一旁新来的护卫已经递上毛巾,不由微微有些疑惑道:“这位是?。”
“他叫星刃,是我新招的护卫。”
“新招的护卫?原来那个叫暮秋的呢?”
叶知擦拭的动作一顿,道:“暮秋走了。”
“又走了”,江姨娘微微皱眉,道:“也罢,你既留不住他,走了便走了吧。”
饭毕,母子俩又说了些话,江姨娘担忧他长途劳累,便让他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是春节,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晚上又要守岁,想休息也不行了。
出了院子,虽是艳阳高照,但前几日连番降雪,化雪后加之北风一吹,更是冷的让人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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