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道:“村长说的是,咱们村子往上数几辈子都是庄稼汉,就出了景云这么一个读书人,咱们都指着他高中科举,光宗耀祖呢,没想到竟然差点让人给害了,我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提到这个我就来气,咱们景云读书好,招来那些小人妒忌,还害了张老弟的命,简直作孽啊!”
“说起张老弟,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留下妻儿老小可怎么办?”
“王麻子最可恨,只可惜让他给跑了,要是让我抓到,我非活扒了他的皮不可,竟然串通外人害自己村里人。”
村长打断道:“关于王麻子,村里已经做出决定,将他们家那两亩地的免税名额收回来给张家,也算是对他们孤儿寡母的一点补偿。”
陶景云起身道:“我替张小山母子多谢村长。”
村长摆摆手,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两家都是受人所害,但张家更无辜,以后你若是有能力,就多照顾一些张小山,那孩子是个实心眼,但也不是不通事理,回头我帮你们说和说和,都是兄弟一样,可别闹的生分了。”
陶景云点头,道:“村长,景云明白,日后张小山就是我亲弟弟,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村长欣慰的拍了拍陶景云的肩膀,他们陶家村就出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娃子,样貌品行,又会读书,简直样样都好,可不是招人妒忌。
叶知听着众人敬酒聊天,百无聊赖中余光一闪,见陶庆峰抱着柴火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大门边躲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只灰色的布鞋,叶知看的有趣,起身往大门处走去。
暮秋见此,抱着剑跟了过去。
门外的人见叶知走过来,又见对方一身锦衣,身后还跟着带剑的侍卫,必定非富即贵,当即转身就要跑。
叶知叫住他,“张小山。”
张小山停住脚步,有些疑惑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猜的。”
从前世到今生,叶知从未见过张小山,但是他听过,陶庆峰最好的朋友,如果没有汪隆新的话。
前世陶景云自杀后,文先生痛苦万分,也猜测出陶景云是被冤枉的,几经查证后虽然获得了很多证据,但仍旧无法将汪隆新绳之于法,陶母在自责失望之下也选择投河自尽,只留下一个年幼的陶庆峰。
叶知在跟着文先生学习时,陶庆峰时常站在文先生身后,有时候磨墨,有时候递上茶水,文先生偶尔会失神的看着他,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叶知进京赶考前,文先生因为心力衰竭去世,多年的忧思过重终究还是伤了身子,最后只来得及将陶庆峰托付给叶知,便撒手人寰。
自那以后到城破,陶庆峰一直跟在叶知身边,因为叶知在考中状元的第二个月就将陶景云的案子递到了圣前,将汪知府送进了死牢,也将陶景云多年的冤屈公布于众。
叶知记得,那是陶景云案子了结后的第二年,有一天他因为处理一件案子晚归,陶庆峰也陪着他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到府中,然后下人来报,有人来找陶庆峰,等了一下午没见到人便走了,只留下一包东西。
当陶庆峰打开包袱,叶知明显看见陶庆峰身子一颤,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双眼通红的抱着几颗青红的果子,最后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后来叶知才知道,那是一个叫张小山的少年送来的,听说陶庆峰小时候很喜欢吃。
叶知曾想派人把张小山追回来,但陶庆峰摇了摇头,然后就是一直到死,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第30章 恨意
此时,张小山手里抓着几个青红的果子,看了看院子的大门,道:“小峰跟你说的吧。”
“是,也不是,你手里的果子是要给陶庆峰的吗?。”
张小山有些紧张的将果子往后藏了藏,想了想,又拿出来道:“这是山上的野果,天气刚暖,只有这几个熟了,送给……你们一起吃。”
叶知不客气的接过来,咬了一口,道:“味道不错,他们都在吃饭,应该吃不下野果了,都给我吃吧”说着,将剩下的几个也拿过来。
张小山没想到对方这么不客气,直接把他辛辛苦苦摘的野果都给拿走了,顿时有些傻眼,焦急道:“你别都吃完了,小峰还没吃呢。”
门内传来噗嗤的笑声,陶景云拽着扭捏不情愿的陶庆峰走出来,右手还端着一个盘子,笑着道:“可巧了,小峰刚刚还念叨着你喜欢吃贴饼子,想送去你家又怕你打他。”
陶庆峰顿时脸上爆红,恼怒道:“谁怕他了,他敢打我一下试试,这次我肯定还手,把他按到泥窝里打的满脸开花。”
陶景云敲了敲他的头,道:“就你能耐,赶紧把菜给张婶送过去,别拖拖拉拉的,等你走到菜都凉了。”
陶庆峰见张小山手臂上带着白花,眼巴巴的望着他,顿时再大的气性也没了,接过盘子嘟囔道:“我娘给张婶做的红烧鸡贴饼,张婶在家吗?。”
张小山连忙点头,道:“在的在的,就是我娘让我来的。”
陶景云听他如此说,便放心下来,拍了拍陶庆峰的脑袋,道:“赶紧去吧,跟张婶说一声,明日我和爹娘再上门看望她。”
陶庆峰点点头,这才端着盘子往张小山身边走去。
张小山紧张的捏着衣角,咧嘴笑的憨厚,陶庆峰见此,也忍不住笑了,都是十一二岁年龄,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重归于好。
张小山看着走近的陶庆峰,张嘴刚想道歉,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喊道:“陶大哥小心!。”
只见不远处的草堆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蓬头垢面,宛如疯子,但手里却拿着一把寒光凌凌的菜刀,菜刀挥起,狠狠朝着陶景云的后脑勺砍去。
电光石石之间,离的最近的暮秋剑已出鞘半分,却未有接下去的动作,因为对方攻击的人不是叶知,他只是叶知的小厮,没有义务去救其他人,换言之,即使对方攻击的人是叶知,他也不会阻拦,因为他正愁着怎么离开叶家,现如今就是最好的借口。
噌!刺耳的拔剑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刀剑刺入肉体的闷响。
王麻子的刀还未放下,木楞愣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鲜血染红了长剑,紧接着又是一道拔剑声,王麻子尖叫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暮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剑鞘,冷峻的容颜变了变,目光沉沉的看向叶知,方才那一刻叶知的速度快的他都没反应过来,难道对方会武功?不!不对!他很肯定叶知没有内力,那么就只能是危险情况下的本能反应。
此时众人才回过神来,陶庆峰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连滚带爬的跑到陶景云面前,磕磕巴巴问道:“大大哥,你怎么样?他砍到你了吗?。”
陶景云死里逃生走一遭,也是被吓得不轻,苍白着脸色摇头,道:“我没事,没伤到我,多亏了叶师弟”说着,目光感激的看向叶知。
院子里吃饭的众人听到外面的尖叫声,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跑出来一看,年迈的村长顿时被吓得险些昏过去,颤颤巍巍问道:“怎么回事?。”
叶知已经在他们出来之前将剑抛还给暮秋,不慌不忙道:“这人突然从草堆后面冲出来,手里拿着刀砍向陶师兄,被我……的小厮误杀。”
众人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王麻子,又看向陶景云。
陶景云脸色苍白的点头,道:“叶师弟所说不错,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找到王麻子,原来他是躲在草垛子里,只为等我走近了,好拿刀砍死我,可笑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恨我。”
听完陶景云的话,陶家父母吓得险些昏倒,连忙将陶景云围住,生怕王麻子死而复生再害人。
陶景云却趁此机会,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陶庆峰和张小山。
两人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会意,当即表示事情就是这样。
村长听完,气的狠狠敲了敲拐棍,怒道:“真是混账东西,我们村子怎么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
其他几位长辈也是脸色不好,就在刚才,他们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要把村里最好的这棵苗子保护好,话音才刚落,王麻子就给他们整这么一出,简直是把他们的脸往地上踩,混账!太混账了!
文先生也是心有余悸,只是一墙之隔,他最得意的弟子险些死在他面前。
此番动静很快引来村里人的围观,众人围在一起,对着王麻子嗤之以鼻,唾骂不绝,张小山的母亲更是要将对方碎尸万段,被众人险险拉住,最后瘫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府衙的人很快赶到,将王麻子的尸体拉走,因为王麻子本身就是杀人犯,这次又是要杀人,现场还有那么多人证,即使幕后之人想保他也是没用了,更何况,如今也没必要保了。
待众人散去,陶景云将叶知送到村口的马车旁。
叶知想了想,道:“陶师兄,我……”
陶景云抬手阻止他,然后道:“我都明白,此事你做的很对,如果动剑的是暮秋,那是他职责所在,官府和外界都只会夸赞他护卫有功,可如果换成是你,别人的想法就会不一定,他们会觉得你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妄为读书人,而且将来很可能会成为别人攻讦你的借口,叶师弟,你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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