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地如囚_藏狐方【完结+番外】(189)

  “东境路途遥远,一来一回颇为麻烦,娘若是想李姨娘了,我让人去接李姨娘回来。”

  这个时候,只有叶知派人去接,李姨娘恐怕才敢回来,江氏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在叶知面前提起。

  母子俩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通,在暮秋还没反应过来时,去接李姨娘的人马已经上路了。

  既然提起李姨娘,江氏索性便一次问清楚,道:“明哥儿那里,你打算如何安排?。”

  论亲疏远近,除了叶长麟,叶长明算是叶知最亲近的兄弟,更何况李姨娘与江氏关系颇好,这些年在叶府相互照拂,关系亲厚。

  不过即使不提这层关系,叶知也早已做好了盘算,于是道:“我打算让五哥留在东境,东境如今是整个大燕的粮仓,地位非同小可,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江氏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如此说来,倒是不好让他们母子分离。”

  “回与不回,交由李姨娘自己决定吧”

  叶长明一脉注定要扎根东境,李姨娘无论如何抉择,都免不了要面对分离。

  此事就此揭过,天色尚早,叶知却并没有多留,而是带着暮秋一起去了尚儒书院。

  文先生如今已是尚儒书院的山长,教徒有方典型标杆,一共收过两个亲传弟子,一个是一统天下的大燕文帝,一个是大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重臣。

  因而,无数学子从五湖四海慕名而来,只为能拜在他的名下,好落个帝师之徒的美名,即使入不了门,哪怕是听上一节课,也是不虚此行。

  所以,由此导致的尚儒书院外的官道格外拥挤,马车晃晃悠悠走了许久,直到午时过后,两人才走进文先生的院门。

  文先生依旧还是那个文先生,一张古琴,一炉清香,琴音袅袅,香气清浅,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即使看见叶知进门,也是不动如山,眉眼丝毫未变的模样。

  叶知走上前,恭敬行礼道:“文先生。”

  文先生琴声未停,置若罔闻。

  叶知笑了一下,道:“文先生,学生今日可是带了媳妇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还请文先生给学生一点薄面。”

  文先生的琴声铿一声,骤然停止。

  暮秋知道读书人非常敬重恩师,更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所以暮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文先生。”

  文先生很头疼,闭了闭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找我何事? 你如今已是帝王,日理万机,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叶知直言道:“先生如今还觉得我做错了吗?。”

  文先生的头更加疼了,道:“如今再问这个还有何意义?你已经是皇帝,手握天下权力,对与错,对你没有丝毫影响。”

  “文先生说的是”,叶知表示赞同,然后又道:“只是如果文先生依旧觉得是错的,那对学生来说,还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学生想得到文先生的认同。”

  文先生被气笑了,“你既知如此,为何还要刨根问底,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叶知道:“学生这次回来想起一件陈年往事,还请文先生替学生解惑。”

  文先生嗤笑:“以你如今的才学地位,已无人敢为你解惑。”

  “文先生不想听听学生遇见了什么疑惑吗?”

  文先生卡顿,让叶知这么一说,还真就勾起他的好奇心,于是道:“你想说便说。”

  “学生年幼时,父亲迎娶正房夫人孙氏进门,至于孙氏的风评,文先生可能也略知一二,学生便不一一赘述,简而言之,那两年学生的日子堪比水深火热。”

  文先生微微皱眉,“孙氏已死,此时再说这些已无意义,更何况人死如灯灭,过往的恩怨便散了吧。”

  叶知摇头,继续道:“学生那时大约六岁,已经在族中学堂启蒙,偶然一日在一古书上发现一则奇方,说是有一种草药,名曰曼陀罗,此花全株有毒,若是长期沾染或是服用,可让人躁动暴躁、幻觉、胡言乱语、情绪失控、最终行为疯癫而亡。”

  文先生骤然抬头看他,“你这话是何意?。”

  “孙氏那时经常借考教功课为由,将学生和五哥叫去打骂,或是罚站,她便靠在软榻上睡觉,睡的很沉,连我把曼陀罗的花粉撒在她的枕头上她都不知道。”

  第278章 番外10

  “够了!”文先生难以置信,“你那时才六岁,怎么会做出此等恶事,毒害嫡母,罔顾天伦,这是重罪,是要下大狱的。”

  叶知面色不变道:“可是她死了,我还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这些年来,学生遇见过无数如孙氏一般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如孙氏一般惨淡收场。”

  “够了,你在做什么?跟我炫耀吗?炫耀你的丰功伟绩,还是那些与你作对之人死的有多悲惨,叶知,你做的对错我无法评判,但你做的太过了。”

  “文先生,你看到了,康庄大道是路,血路也是路,学生只是选了一条最适合自己的,文先生为何至今还想不明白。”

  “我需要想明白什么?赞同你的所作所为,为你歌功颂德吗?。”

  “学生只是希望先生可以理解学生的所作所为。”

  文先生只觉得一口气险些把自己憋死,最后只得摆摆手,道:“走吧!我累了,没心情陪你打机锋,你若还敬我是你的先生,以后少来吧,也让我安静安静。”

  叶知第一次带暮秋拜见恩师,从头到尾暮秋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被扫地出门。

  不过好在文先生修养极好,哪怕已经气的脸红脖子粗,仍旧不忘给暮秋一份见面礼,一块上好的徽墨,只可惜暮秋不懂这种黑乎乎的东西好在哪里?

  从尚儒书院出来,两人也不着急赶路,便手牵着手在河边散步。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时候,不远处的稻田金黄金黄的,硕果累累。

  暮秋问他,“你为什么要气他。”

  “看出来了”

  “嗯”

  暮秋很不理解,说叶知尊师重道吧,他经常气自己的恩师,说不尊师重道吧,他对文先生又是极为敬重,每年各个节日都会派人送上厚礼。

  至少在暮秋的记忆里,还没有人有此殊荣,可以让叶知惦记在心里,而不是想要对方的命。

  不过叶知很快为他解惑,道:“文先生这人学富五车,奈何为人太过迂腐,前些日子师兄回来拜访,被他抓住好一顿训斥,我若不先下手为强,只怕我们现在都走不出尚儒书院,再说了,你第一次跟我拜见恩师,我哪能让人跟着我一起挨骂。”

  暮秋心底飘过暖流,道:“你是为了我才顶撞恩师?。”

  叶知凑近促狭道:“是啊!是不是很感动?感动的想以身相许。”

  暮秋搂着他靠近的腰,环顾了一下四周,道:“这里好像不合适,可能会有人,不过那边有棵大树。”

  叶知噗呲一声笑出来,“暮秋啊!你怎么这么可爱?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反对吗?。”

  暮秋额了一声,捏捏他的腰,道:“我一直觉得你的话都很有道理。”

  叶知被感动了,道:“好吧,其实不仅如此,还有就是文先生这人太喜欢说教,并且一直想把我往正途上拉,想我做个好人,但我不想,我就得告诉他我有多坏,并且毫无改邪归正的可能性。”

  “你不坏”

  “是吗?可是很多人觉得我坏透了”,叶知摸上暮秋的脸颊,道:“你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暮秋沉默许久,道:“我那时以为你对我的爱也都是算计,我不敢留你,我怕你会收回所有对我的好,然后把我的心捅得稀巴烂,我承受不了,所以在你没下手之前先说了分开,至少我还能留下一丝念想。”

  “叶知,你说得都是对的,我的出生就是一场笑话,我的命运就是一枚棋子,可是我现在不想做棋子了,我想要你,要你永远这样抱着我,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叶知抱紧他,“暮秋这件事就此揭过,以后我再也不问了,你也不许再提,我们好好过日子,白头到老。”

  “好”,暮秋也抱紧他,继续道:“以后不准再有事瞒着我,我尊重你所有的决定,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可以吗?。”

  叶知的身体一僵,问道:“以前的算吗?。”

  暮秋也是一愣,将他推开些许,认真盯着他,“你以前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叶知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错觉,思虑片刻道:“其实我失忆是假的。”

  暮秋提起的心悄悄放下,道:“我知道,这不算是隐瞒。”

  叶知的心也放下,继续道:“其实慕央刺杀是我故意引他上钩,这个人留着终究是个祸害,不如物尽其用。”

  “还有我落水也是假的,我提前备了一艘小船在船尾,刺杀没开始前我就已经跑了。”

  “还有星刃和星河的那个房子,我躲在那里就是为了让你尽快找到我,只是没想到星河那么傻,几次来岛上都不回自己家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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