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人活到他这个年纪也算是够本了,死便死了吧,可如今他却不想死了,江南易主,叶知已经占领了南楚的半壁江山,有实力与北晋一战,去争夺那天下之主的位置,鹿死谁手还未定,他又如何能死得瞑目,至少……至少再多活几年吧。
郑飞旭自然不能附和着他说,而是道:“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如今这天气冷了,屋里暖炉又烧得旺盛,困倦点也正常,老太爷想睡便睡就是了。”
“睡不着啊!”
仿佛为了印证老太爷的话,前院又传来一阵争吵声。
不多时,吴管家推门走进来,头上的皮帽沾染了不少积雪,肩膀上也是白白的一片。
老太爷半眯着眼睛问道:“今日又是为了什么争吵?。”
吴管家如实道:“是为了大爷带回来的那条狗,外面雪下的大,那条狗便在雪地里撒疯,让二夫人给看见了,便骂了两句,大夫人说二夫人指桑骂槐,大清早的寻大房的晦气,然后两人就吵了起来。”
老太爷眯着眼睛,纹丝不动继续道:“老大和老二呢,怎么不出来劝劝。”
“三爷一大清早就去了铺子,大爷倒是在,但没有劝”,吴管家顿了顿,继续道:“大爷很宝贝那条狗,平日里喂食都是亲自动手,如今被二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心里估计也窝着火,便帮着大夫人骂了几句,二夫人骂不过两人,正坐在地上撒泼呢。”
老太爷终于是露出一点头疼的表情,“都是快做婆婆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着调,吴管家你出去跟他们说,再吵吵就都滚出去,一天到晚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吴管家熟练的转身出去传话
郑飞旭无意窥探别人家事,便起身准备告辞,却被老太爷给拦住了。
“对了,我上次就想问你了,知哥儿此去江南已有三月,准备何时回来。”
郑飞旭哪里知道,叶知出门可不会跟他报备,于是便道:“江南如今刚刚易主,局势不稳,须得有人稳定大局,至于归期,实在不好说啊。”
老太爷点头表示明白,又道:“江南的凶险我是知道的,老头子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拖他后腿已是万幸了,如今我身体尚好,不需你天天围在我身边转悠,知哥儿身边能够信任的人不多,你去江南帮知哥儿吧。”
不得不说,郑飞旭也正有此意,如今东境已经入冬,百无聊赖,每日就这么缩在暖房里,然后硬生生熬一个冬天,哪有江南烟雨来的舒服畅快。
于是乎,郑飞旭当即回道:“老太爷的意思飞旭明白,飞旭这就收拾行囊,尽快赶去江南。”
老太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你是个好孩子,知哥儿有你帮他,我很放心。”
郑飞旭微笑,托叶知的福,他早就不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小白花了,药房里那些瓶瓶罐罐的毒药可以证明。
出了老太爷的院子,正好看见前院几人不欢而散的场景,二夫人憋屈着怒火,走路像打仗,恨不得把廊下的石狮子给踢飞了。
大夫人见对手已走,顿时也没了兴致,麻溜溜地转身回房。
只有叶闻修还在,拍拍狗头,然后带着狗去玩雪了。
郑飞旭看得咋舌不已,之前就听说叶闻修很宠一条狗,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只不过不知道叶闻修知不知道这条狗是叶知送的,若是知道,只怕要气炸了。
第260章 二哈
提起这事,就不得不叨叨叶闻修在宁古塔那一人一房一狗的生活。
起初只有一人一房,暗中监视的人半个月送一次吃穿用度,不会冷着,不会饿着,如此也算是大部分的梦中好生活,但叶闻修是谁,他不属于那大部分人,他很愤怒,愤怒的爆炸,誓死要离开这个叶知设置的囚笼,然后他越狱了。
一天越狱几十回,三个月的时间都是在逃跑,每次都会被抓回来,但他越挫越勇,一直坚信自己能逃出去。
终于,在一次侍卫看守松懈的时候,他逃了出去,在茫茫大雪中狂奔,自由的空气如此清新,然后他就掉进了一处地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活活饿了两天了,那个时候宁古塔的天气滴水成冰,大活人也能冻成冰雕,而叶闻修为什么没冻死呢?
因为地缝是叶知让人挖的,深度适宜,适合避寒,还有一条已经喂饱的狗陪伴,两天一夜的时间里,孤独黑暗恐惧几乎将他折磨疯了,是那条大狗陪着他,陪着他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两天一夜,以及后面一年多囚禁般的生活。
所以在叶知派人接他回来时,房子里的生活用品他一概没带,只带着这条大狗,简直比亲儿子还宝贝,二夫人可以骂他,但绝不能骂他的狗。
事实上,叶闻修能得到这条狗还得感谢一个人,那就是连翘,作为第一个被叶知关疯了人,叶知吃一堑长一智,明白关人不能让其太孤独,否则人会发疯,所以他听取了林昱的建议,给叶闻修送了一条狗。
事实证明,这狗送的极好,之后的日子里叶闻修再也没有逃跑,相反的,很乖很听话,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那条狗精力太过旺盛,把家里拆的没一块好地方。
出了叶府,郑飞旭见天色尚早,就打算去府衙找陶景云唠唠嗑,顺便将自己准备去江南的事实告诉他,岂料走到半道上正好遇见陶景云的马车。
陶景云自从来到东境便被叶知委以重任,每日忙的头脚倒悬,今日难得有空,便想去城外的书院拜见一下自己的恩师文先生。
说到文先生,就不得不说当初楚怀毓逼宫那日,作为楚怀毓的头号军师,在得知逼宫失败后,文先生便准备效仿先辈忠臣,磕死在金銮殿上,然后半路上被陶景云安排的人劫走。
一杯蒙汗药下去,文先生直接从京城睡到了东境,醒来后的文先生依旧情绪亢奋着要寻死,陶景云便带他见了昏迷不醒的楚怀毓,也不知说了什么,文先生便安静了,颓废的过了几个月,然后收拾行囊去了城外的书院。
既然遇见了,郑飞旭便打算跟陶景云一起去看望文先生,“最近天气转凉,我去给文先生把把脉,小心冻病了。”
陶景云道:“我正有此意。”
文先生大概是让南楚朝堂折腾的心灰意冷了,以前还能骂几句朝堂腐败,叶知心术不正云云,如今仿佛是大彻大悟了,一心教书育人,整个人越发平和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道疾驰的马蹄声拦在马车前,不待陶景云掀开车帘询问,熟悉的声音已经响起,“郑公子可在马车内。”
郑飞旭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谁了,掀开车帘道:“星刃,好久没看见你了,你找我何事?。”
对于星刃和星河这两个护卫,郑飞旭一直觉得挺神奇的,有时候跟着暮秋,有时候跟着叶知,有时候一人跟一个,或者是交换着来,这不,哪怕叶知和暮秋闹翻了,仍旧不影响这两人首席护卫的地位。
星刃拱了拱手,叫了一句陶大人,然后道:“小人有位朋友受了重伤,如今人在北晋,挪动不了,不知可否请郑公子去一趟北晋。”
一听说是看病,郑飞旭立刻问道:“重伤?伤在哪里?。”
“撞到了头,人有些迷糊,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
“失忆啦!”郑飞旭暗自嘀咕,怎么又是失忆,最近这种病传染不成。
陶景云看了一眼星刃,道:“星刃,听说你最近一年都跟着慕统领征战南楚,何时回的北晋。”
星刃面色如常道:“回陶大人的话,三个月前就已经回去了,殿下刚刚占据京城,人困马乏,粮草不足,便命小人送信回北晋征集粮草,岂料半路上遇见刺杀,手下的一名兄弟受了重伤,澧都的太医束手无策,小人便只能来求郑公子出手相助。”
郑飞旭摆摆手,“求啥求的,不用求,我这就跟你走一趟。”
陶景云道:“你不是说要去江南吗?。”
“事有轻重缓急,我先去一趟北晋,待看完病人再转道去江南,不妨事的。”
陶景云听他如此说,便不好再劝,只道了一句万事小心。
上了马车的郑飞旭还想了解更多,便道:“你那位兄弟病况如何?”
……
“即是伤到了头,那是前额头?还是后脑勺?”
……
“身体是否有其他伤处?不知我们能不能赶得及”
……
接连问了几个问题,星刃都没有回答,郑飞旭便好奇掀开车帘去看,道:“咦?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不是往北晋去的路。”
星刃回头,目光沉沉,道:“得罪了郑公子。”
郑飞旭只觉得颈后一麻,整个人便陷入了黑暗。
南楚,京郊外的一处庄子
相较于东境和北晋的连天大雪,京城的天气还算不错,接连几日艳阳高照,倒有一种梦回夏天的感觉,民间称之为秋老虎。
刚刚赶到京郊的荣元杰不得不脱下厚重的大氅,一路从北晋行来,从大雪纷飞到夏日炎炎,短短一个月时间仿佛经历了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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