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叫住他,“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话想跟我说?。”
林昱的目光突然有些缥缈,喃喃自语道:“叶知,你说我那个世界的身体是不是还没死?就像楚怀毓一样,昏迷不醒,如果……我在这个世界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你想回去吗?”
林昱突然语塞了,想回去吗?可是回去又要面对什么?恨不得杀了他的二舅一家,要把他挫骨扬灰的岑景元,还有家族里那里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回去,只是有些担心沛安,他是我在那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如你所说,他要离开了,还有什么让你担心的。”
林昱额了一声,“好像也是,我应该是无牵无挂了。”
林昱走后,从京城千里迢迢而来的叶长宁立刻走了进来,第一句话便是,“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我爹呢?。”
前些日子北晋大军已经攻进京畿腹地,在那之前,叶知安插在京城的部分人马撤离回到东境,其中就包括叶长宁。
“宁古塔”
“什么?”
“宁古塔”
风尘仆仆归来的叶长宁难以置信,立刻道:“你把我爹送去了宁古塔,那里冰天雪地,他怎么活的下来?”
“怎么不能活,一人一房一狗,每隔半月送上吃食用度,冷不着饿不着,还有一条狗陪他,岂不是比流放的犯人过的要好得多,毕竟很多人可熬不到那里。”
叶长宁听不懂叶知的冷嘲热讽,只有满心满眼的焦急,道:“叶知,我爹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你如此折辱他,比让他死还难受。”
叶知呵呵,“你觉得我是在折辱他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是在救他”
叶长宁目露不解,“你什么意思?。”
“二哥还记得叶闻泰吗?”
叶长宁迷茫了一下,虽然能从姓氏和辈分隐约猜出这是叶家人的名字,但他毕竟久居京城,对庐州府的亲戚已然忘的差不多,所以对于叶知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他是半点印象也无。
“是祖父三弟家的儿子,按照辈分,你还得叫他一声堂叔。”
叶长宁嗯了一声,还是不知他是何意。
“前些日子他勾结永襄王,意图杀我而代之,已经被我就地正法,所有同谋一律斩杀,这其中就包括不少叶姓族人,我想以大伯的不甘于平凡,他若是在泾南城,这批斩杀名单中必有他一席之地。”
叶长宁顿感浑身冰凉,不是为叶知的冷酷无情,而是叶知的话是真的,如果他爹在泾南城,必定不会安于平凡,必定会争权夺利,而以叶知的性子,也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因为叶长宁心里明白,叶知这个处置非常妥当,对于他爹这样功利心重的人,若不狠狠压制,只会后患无穷。
想到这,叶长宁已无话可说,起身准备告辞,顺便思考着,能不能在年前去一趟宁古塔,如此才能安心。
叶知叫住他,道:“祖父年纪大了,一直念叨着等你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大伯那里我已经安排人去接。”
叶长宁面露惊喜,俯身一拜道:“六弟请放心,若是我爹他仍旧故态复作,不需你开口,我必定亲自送他去宁古塔。”
叶知并不担心叶闻修,不过叶长宁愿意亲自动手,也省了他一桩事情。
这次从南楚撤回来的人不少,而且个个都是劳苦功高,叶知自然不会委屈了他们,每个人的去处都亲自妥善安置,如此一番忙碌已经是新年临近。
又是一年年夜饭,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这应该是人数最整齐的一次。
老太爷坐首位,左手一排是老大叶闻修一家子,右手一排是老二叶闻书一家子,至于老三叶闻舟,因为人口少,便都坐在最下首。
一张大桌子,满满当当的美味佳肴,圆圆团团,这便是老太爷此生最大的愿望。
大概是顾及老太爷年事已高,过一年少一年,今日的众人格外团结友好,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大夫人和二夫人也不作妖了,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满脸怨气的叶闻修狠狠瞪了一眼叶知,难得一句难听的话也没说。
众人笑呵呵的给老太爷敬酒,小辈们热热闹闹的上前讨压岁钱,就连年纪最小的叶长麟也被叶闻舟抱着给老太爷磕头讨喜,逗得老太爷哈哈大笑。
外面烟花璀璨,屋内父慈子孝,儿孙满堂,好一幅阖家团圆的美好画面。
饭后众人移至暖阁守岁,老太爷因为年纪大了,坐了一会便有些扛不住,扶着叶闻书的手回房休息。
老太爷一走,假装了一晚上的众人立刻收敛笑容,大夫人和二夫人对视一眼,冷笑两声,然后扭头就走。
叶闻修似乎想去找叶知的麻烦,被叶长宁硬是给拖走了,其他人见此,也一哄而散,各回各家,一刻也不多停留。
今晚的夜空很干净,月光明亮,有种清冷孤寒之感。
叶知慢悠悠的走着,不多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却是叶闻舟。
往年这个时候,叶闻舟必定是要闹到大半夜,喝酒谈诗,燃放烟花,精力充沛的好像永远不会累,心态绝好,整个叶府恐怕也找不出来比他更开心的人。
叶知叫了一句爹,问他有何事。
叶闻舟却是笑了笑,道:“咱们父子俩好久没说说话了,正好今日闲来无事,爹陪你走走,顺便聊一聊。”
“爹想聊什么?”
叶闻舟与他并肩而行,笑呵呵道:“聊什么都行,或者聊你之前那个侍卫,好像叫暮秋对吗?”
叶知看他,“娘都跟你说了”
第250章 血脉至亲的一家人
“你别怪你娘,她好端端的突然又要生一个,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左右一咋呼,就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不就是个侍卫吗?你爹我可没那么古板,你喜欢就收到房里,那些个读书考功名的学子,哪个不是随身带着书童,白日里红袖添香,夜里暖床排解寂寞,都是小事情,只要你喜欢就成。”
叶知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其中的复杂关系,只能道:“他不愿意。”
“不愿被收房吗?”叶闻舟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想了想又道:“既然他不愿意便罢了,咱们家不搞强人所难那一套,当然如果你实在喜欢,你爹我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叶知似乎是想到什么,道:“还是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叶闻舟感叹:“没想到你还有如此高的觉悟,也罢,这个不愿意,下一个更好,我看那个叫星河的侍卫就不错,模样清秀,伺候的也周到体贴。”
暗处传来一道噗通的摔倒声,叶闻舟循声看去,只看见一闪而过的侧脸,似乎是他刚刚提起的星河。
叶知沉默片刻,道:“爹,暮秋是北晋太子。”
叶闻舟还在考虑星河收房的可能性,陡然听见叶知的话,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问道:“啊?”
北晋皇室和慕氏的恩怨情仇如今已经传遍天下,简直比话本子里编的还要精彩绝伦,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叶闻舟作为一个潇洒度日的闲散之人,最喜这种八卦废料,平日里约上三五好友,喝茶听曲,恨不得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聊聊,所以对于暮秋的身份,一瞬间就已经明了。
“他在怨我”
叶闻舟懵逼:“什么?”
叶知长舒了一口气,将自己与暮秋的矛盾全盘托出,最后道:“爹,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叶闻舟久久没有反应过来,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叶知的肩膀,道:“知哥儿,这个人忘了吧。”
叶知没有说话
叶闻舟又叹了一口气,自责道:“这事怨我,没给你做一个好的榜样。”
叶知转头看他,不是太明白他在这些事里处于何种位置。
叶闻舟闭了闭眼睛,道:“爹也跟你说个秘密吧,你还记得孙氏吗?当初她听信生子秘方导致滑胎,又服用大补的药材导致血崩而亡,其实……其实那碗导致血崩的汤药是我做的,目的就是让她死。”
叶知诧异看向他,叶闻舟真的说了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
叶闻舟苦笑一声:“很吃惊对不对?但我必须这么做,孙氏那个人你也知道,骄纵任性,无法无天,当初我是极其不情愿迎娶她进门,为此不惜先纳妾生子,搞臭自己的名声,但奈何你祖母以命相逼,最后我也是没法子了,才只能点头同意。”
“都说妻贤夫祸少,你爹我算是掉进苦难窝里了,你瞅瞅自从她进门做的那些事情,罢了罢了!现在提起她我还头疼,其实只是这些还不至于让我把事情做绝,真正让我动了杀心的是,她居然听信江湖骗子的话,说你和明哥儿占了她命中子嗣的位置,只有除掉你们,她才能顺利生下嫡子,如此荒唐的事情她居然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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