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是一层小阁楼,是小时候江司衍说想要,江至找人单独加盖出来的,以前江司衍常和哥哥躲在这里偷听大人们之间的谈话,亦或者坐在阁楼边缘,俯瞰大将军府的花园全景。
定国公也跟着江司衍走了上来,见江司衍坐到了阁楼的椅子上后便不再动,也是满头雾水。
命随从看好江司衍后,定国公疾步走出了正厅。
辅国公和成国公正在将军府主院拍门,嘴中喊道:“开门,你们好大的胆子!”
“我乃当朝国公,官拜一品,你们竟敢囚禁官,脑袋不想要了吗?本官最后说一次,将门打开!”
辅国公和成国公在将军府的主院门口叫门,可无论怎么说,门外的黑甲卫都置若罔闻,门仍旧死死关着。
定国公走上前道:“没用,黑甲卫是江至留下来的,只听江家人的命令。”
“江司衍他到底想干什么?”辅国公恨恨道。
定国公沉了口气,想到江司衍以往作风,心中莫名浮现一丝恐慌,但这丝恐慌很快被定国公强压下去。
他戎马一生,位高权重,远不是礼部侍郎那种毫无根基的货色,江司衍不敢对自己出手。
若是自己出了事,江司衍也别想活着,定国公心中安慰自己道。
“门外的黑甲卫听着,本官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江司衍并非江至亲子,他不过是江夫人当初抱养而来,江司衍亲生母亲不过一名青楼女子。你们将门打开,莫再助他作恶,当心江至知道后,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定国公说的诚恳,好似他是被江司衍陷害的忠臣良将。一番话下来,甚至多了几分苦口婆心的味道。
门外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定国公心中安稳了几分,辅国公和成国公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可他们等了半天,门还是没有打开,反而空气中那股怪异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这下连辅国公和成国公都闻到了。
“什么味啊?”
“好像是油儿味,还有点臭。”
辅国公和成国公平日在京城养尊处优可能不了解,但定国公是战场走出来的,这味道他再清楚不过。
这是硫磺和桐油的味道。
江司衍这个疯子,不仅仅是想囚禁他们这么简单,他是自己不想活了,也要他们的命。
一了百了。
定国公猛地回头,同正厅阁楼上观看这一切的江司衍遥遥对望。
江司衍勾了勾嘴角,似乎在嘲笑他们。
“江司衍,这个,这个疯子!!!!!”辅国公也反应过来了,破口大骂道。
还不待他们做进一步反应,院外齐齐扔进许多成捆的木柴和稻草,几乎是转瞬间,就将主院填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稻草和木柴沾满了油,空气中布满了刺鼻的硫磺味和桐油味。
紧接着,一支火箭射进院中。
砰地一声,火花瞬间燃起,院内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辅国公的随从想要轻功飞出院中,直接被守在院外的黑甲卫用弓箭射成了刺猬,倒在院中。
成国公和辅国公见到那随从尸体,吓得肝胆俱裂,就连定国公脸上也有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江司衍!!!”
“你疯了!!!”
辅国公等人对着江司衍喊道。
江司衍看着院子里如无头苍蝇乱转的几人,脸上嘲弄的笑容越发的深了。
位高权重如何,手段高深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都会死在这里。
江司衍不再理会他们死前的叫喊,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枚小小铜钱,不断摩挲。
“齐骁,我今年,看来是没接到你给的好运啊。”
江司衍所在的正厅因藏了许多硫磺之物,火势燃的比别处更快。
定国公的随从为求自保,丢下江司衍跑了出去。
辅国公等人怎甘心死在这里,对着门外叫喊道:“门外之人听着,只要你打开门,本官许你高官厚禄,救命之恩,绝不亏欠。但若你帮着江司衍为非作歹,本官保证,你们的家人,后代,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为官一场,所求无非名利,你们如此,自己的性命,前途,子孙的名声,难道就都不考虑了吗?”
定国公几人还在对门外的黑甲卫们循循善诱,企图策反两个黑甲卫,将门打开化解这场危机。
殊不知,门外的黑甲卫并无一人动摇。
他们只是对着阁楼那个歪坐着的身影遥遥跪拜下去。
对黑甲卫们来说,江司衍是否是大将军府亲生的都不重要。
大将军和夫人说江司衍是江家的二公子,那江司衍就永远是江家的二公子。
现在江司衍不惜用命拉那三人陪葬,他们作为江家的死士又岂会被简单的三言两语策反?
许多黑甲卫眼中带着泪水,遥遥火光之中,他们好似看见了当年的独自守着大楚,孤立无援的大将军。
“二公子!一路好走!”
“二公子!一路好走!”
“二公子!一路好走!”
黑甲卫喊声震天。
而大将军府不断冒出的滚滚浓烟也逐渐吸引到京中人的注意。
“大将军府走水了,大将军府走水了。”
街上的人互相奔走相告。
门外,定国公等人带来的侍卫随从急的团团转。
“让我们进去救火,我们国公大人还在府里。”
“你们竟敢谋害国公爷,我们成国公府要去圣上面前告你。”
随从们义愤填膺,直要往大将军府里闯,可黑甲卫守在门口,没有任何一人被放入进去。
百姓们聚集在大将军府门前,得知江司衍将三位国公请进去后,纵火杀人,纷纷咂舌。
第114章 江司衍,我陪你做乱臣贼子1
有人骂江司衍疯子,临死也要害死几个朝廷命官,仿佛不作恶便难受。
还有人骂他脏了大将军府的地方。
“哼,江司衍真是罪有应得。”
“大将军一家忠君爱国,都是忠臣,怎就出了他这么一个败类?”
“你还没听说吗?江司衍他不是大将军亲生的孩子,母亲是个青楼的妓子。”
“原来如此,我就说江家人不可能如此。哼,果然龙生龙凤生凤,江司衍的坏,看来是像了他亲生父母。”
“没想到大将军好心,却收留了一个祸害!”
“江司衍死得好,只是可惜咱们大楚的三位国公爷,被这江司衍害死了。”
百姓们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
大将军府仍旧是那个誉满天下的大将军府,坏的只有江司衍一人。
大将军府府内,辅国公成国公定国公三人还未放弃,依旧在敲着门,时而咒骂,时而叫喊,垂死挣扎。
江司衍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面色从容平静,其实早在收到丹州传来的那封信时,江司衍便知道,自己这次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定国公查到了他的身世。
那见不得人的身世涉及着江东烽火军的安稳,而他不接受定国公的胁迫,便只有一条取死之道。
如今这样,不牵连大将军府的名声,又能要了这三个老东西的命给爹娘和哥哥报仇,已是最好的局面。
同时,也能给被欺骗多年的江东烽火军一个交代。
这段时间,江司衍早已在心中做了无数次准备,他并不怕死,只是心中唯有对齐骁满满的亏欠。
他答应齐骁回塞北同他结契的。
终究是他食言了。
想到和齐骁的过往种种,江司衍眼睛有些泛酸,不知不觉间泪水便蓄了满眼,顺着眼睑划过脸颊,砸在鲜红的朝服上,发出吧嗒一声闷响。
江司衍抹了抹眼泪,有些搞不明白,同为男人,怎么齐骁遇事就沉稳有度从来不哭,而他就这么没出息,总是掉眼泪。
从前哥哥笑他不像个男子,而像个姑娘家,看来也没说错。
府外的金戈交接声不绝于耳,想必是国公府的府兵同黑甲卫交起了手,江司衍吸了吸鼻子,不再多想,抬眸看向前方。
泪眼模糊间,江司衍看到了主院的大门被踹开,一人策马闯进了院中。
江司衍想看清那人是谁,却被阁楼的燃起的浓烟阻碍了视线。
正厅的房梁逐渐塌陷,阁楼晃了几下,在空中摇摇欲坠。
江司衍扶稳,咳嗽了几下,只听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抬眸一看,齐骁不知怎么跳到了阁楼上,从滚滚浓烟中几步迈到了他近前。
“齐骁?唔.....”
江司衍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只是还不待说话,一块浸满了水的帕子便捂在了他的口鼻处。
齐骁脱下自己的披风将人盖上,旋即双手抄起江司衍就跳出了火海。
透着红色的披风间隙,江司衍只能看到齐骁脖颈处的皮肤被烧的焦黑。
齐骁抱着人从高处跃下,见火势没有变小的趋势,立刻对陆非凡道:“陆非凡,火势太大,带人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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