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走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江司衍站在桌前,抬手将刚画的几只挨揍的蠢熊用墨一笔涂了。
齐骁同成君走了,而让他去送田家宝,江司衍本意也是如此。
现在人知难而退,江司衍觉得自己应该感到轻松的,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他没去深想这股失落感的由来,将其全赖到了齐骁头上。
“什么不会食言,都是狗屁,就只是说的好听!还不是就图......图......”
剩下的话江司衍说不出口,烦闷的扔了笔,又躺回了床上。
天黑了下去,府中亮起了烛火,江司衍的房门被再度敲响。
江司衍以为是六安,便随口让他进来,没想到来的人却是齐骁。
江司衍有些惊讶:“你不是......你怎么会来?”
齐骁提了下手中的食盒:“六安说你连着两顿没吃,让我来给你送点饭。”
江司衍没动,只坐在床上冷眼看着齐骁。
一阵难忍的沉默过后,齐骁叹了口气,拎着食盒走到江司衍身边。
“别生气了,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
江司衍蹙着眉:“不说就够了?除了不说,心里也不许有任何非分的想法。”
这句齐骁没有应,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那晚之后,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听见没?少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吃饭吧。”
齐骁收敛好情绪,将饭菜摆到江司衍面前。
江司衍见他态度还算端正,才拿了筷子。
齐骁敛眸,站在一旁不说话,江司衍拿着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
两个人此时达成了一个双方都认定的默契,当做今天中午无事发生。
江司衍很快吃完,嘴上沾了些残渣,齐骁想如以前一样给他顺手擦了,刚抬手就想到江司衍不喜欢他,抬到半空的手又落了下去。
现在自己碰他会让他厌烦吧。
齐骁默默收拾好碗筷,转身出了房间。
他一走,江司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齐骁没有和成君离开,还恢复正常,他不必再为两人之间的关系烦心。
私心里,江司衍很欣赏齐骁,他为人正直,做事稳重,重信守诺,是个十分值得深交的人。
与齐骁相处,江司衍总被照顾的很好,也感觉很舒服,但他并不想和齐骁一起走到断袖那条路上去,他只想和齐骁像以前那样相处。
两个男人断袖什么的,太奇怪了!!!
卸下了心上沉重的包袱,江司衍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天还黑着,江司衍踏上了出发去塞北的马车。
齐骁说的没错,今年是个寒冬,马车才走了一个时辰,天空就飘起了雪花,冷风吹的人直打寒颤。
江司衍本就是个娇贵怕冷的,当即便下了命令找附近的镇子落脚,等雪停了再走。
这附近最近的地方就是临水镇,秋季围猎时齐骁和江司衍来过这,所以对这里也算是熟门熟路。
队伍很快在镇子中安顿下来。
客栈上房,江司衍守着火盆烤手,心里开始骂陆卓那个死人脸。
选什么日子不好,非得给他选大冬天去北巡,开春再去多好,不仅暖和还能沿途游玩,这大冬天的走,真是自己找罪受。
江司衍正骂着陆卓,忽然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江司衍隐约听见什么英雄之类的词。
恰好六安进来,江司衍便问:“外头怎么了?”
六安笑了笑:“刚才客栈老板认出了齐将军是猎虎的人,这才一会儿就传了出去,现在外头聚集了许多百姓,都嚷着要见见打虎英雄呢。”
江司衍挪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个缝,果然看见客栈外面聚集了不少百姓。
这些百姓手中都拿着东西,有糕饼,粮食,棉衣,甚至还有一些储存的冬菜,都是要送给他们的打虎英雄的。
齐骁和几个侍卫连连推拒,可百姓们仿若听不见一样一股脑的往他们怀里塞,几乎将他们都要埋起来。
跟在齐骁身旁的陆非凡甚至脖子上都挂上了成串的馒头和饼,场面一度十分好笑。
最后齐骁象征性的收了些东西,这场特别的送礼才作罢。
“大英雄,您这次来了我们临水镇,一定要多住几天再走,您这住店的房费,我程家药铺出了。”
“不用你出,我李家粮铺出。”
“饭钱我富贵酒楼出了!!”
送礼风波刚结束,众人又为了房费和饭费争起来。
这里面还有个媒婆,她拉着齐骁的胳膊,笑的满脸褶子:“这位郎君身形挺拔,俊朗非凡,不知家中可娶妻了?老婆子我做了四十年媒,各家的好姑娘我都晓得。郎君若是没娶妻,我老婆子包管给郎君介绍个温柔贤惠的嫁你。”
“多谢大娘好意。我公务在身,还是不劳烦大娘了。”
齐骁礼貌谢绝,那媒婆却不依不饶的道:“哎哟,大丈夫得先成家后立业嘛,有了家室,出去打拼才有劲儿。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哈哈。”
“齐将军一表人才,该娶个好婆娘回家。”百姓们笑着附和。
媒婆看齐骁好似饿狼看见了肉,缠着齐骁要给齐骁介绍姑娘,连带着齐骁身旁的其他兵士也遭了殃。
底下一时笑闹成一片。
“大冬天也不嫌冷!”江司衍啪的一声关上窗户,坐回去继续烤火。
六安轻轻笑了下,为了避免自己等会被迁怒,赶紧过去将窗子关的更严了些,把那些笑闹声隔绝在外。
雪越下越大,没一会,外面的百姓都散了,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
第31章 定情信物?
下雪后,天气比之前更冷了,六安给江司衍的炉子里多加了点炭,询问道:“大人,中午想吃些什么?”
江司衍缩在炉子旁边烤火, 这种天气,江司衍下意识的就想说吃齐骁上次给他弄的那种辣乎乎的塞北面条,最好再烤点肉。
但话到嘴边,江司衍又硬咽了回去:“什么都行。”
“成,那我让齐将军看着给您做些。”
六安说罢,转身出了门,没一会,便提进来一个食盒,饭菜一摆出来,江司衍便知道不是齐骁做的,心中有些失望。
“齐将军在忙,我便让后厨给您做了一份,大人尝尝合不合胃口。”
“他能忙些什么?”江司衍小声嘀咕,用筷子把米饭几乎快戳成糍粑:“不乐意做就说不乐意做,找什么借口。”
六安虽不知道两人矛盾缘由,但为了避免矛盾继续扩大,好心给齐骁说了句话。
“齐将军确实是在忙。我听陆非凡讲,齐将军遇到一位故友,这故友见面,多说两句也在情理之中。”
故友?
江司衍想到秋日围猎的时候齐骁来过临水镇。
六安说的故友多半是齐骁在这认识的人,什么药铺的伙计或者告诉他消息的乞丐之类的,便也没往心里去。
吃完那碗难吃的糍粑饭,江司衍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六安前脚出去送食盒,江司衍后脚就出门散步消食了。
外头风雪天,江司衍只能在客栈里走走。他四处闲逛,走到二楼的栏杆,随意向下一看,竟发现齐骁和一个陌生女子在一楼大堂里坐着。
那位姑娘看起来有二十岁左右,长的柔美可人,杏眼含水,看着就是个脾气极好的人。
他们的不远处,还坐着那个今天要给齐骁介绍姑娘的媒婆。
江司衍脚下生根一样定在原地,亲眼看着那女子低着头对齐骁行礼,齐骁收了她一枚玉佩,她收下齐骁一只荷包后,和媒婆一同离开了。
这么快吗?还交换了定情信物?
这一瞬,江司衍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转身快速离开了。
深夜,江司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无论如何,江司衍还是不相信齐骁会这么草率的在临水镇定亲。
一个断袖前一晚还说喜欢男人,被拒后第二天直接收了姑娘的定情信物,这是摆明了是坑人家姑娘。
会做出这种事的只有两种人,要么就是骨子里缺德的人,要么就是容易冲动上头的人。
可江司衍觉得,齐骁跟这两种人都搭不上边。与齐骁相处这么久,他的脾性江司衍还是有把握的。
但这又没法解释他今天看到的一切,那明明就是交换定情信物,媒婆还在场呢。
难道他之前的正直敦厚是装的?
这个念头很快又被江司衍甩出脑海,他也算阅人无数,若齐骁真有这么深的心机,就更加不会做出这种事来暴露自己。
江司衍骑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有种现在就去隔壁房间给齐骁揪起来问清楚原委的冲动。
可......他有什么立场问齐骁?
昨晚才拒了齐骁,按理来说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但江司衍就是有点在意,他扯了扯头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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