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宋彦有一个宋晟没有的优点,狠辣,不分场合,不计后果,不分亲疏远近的狠辣,凡是惹到他的人,哪怕是在朝堂之上,他也能将对方争揍得体无完肤,毫不留情,而宋晟能登基为帝,一方面是运气,另一方面是宋彦替他消灭了一半的对手。
林岩撑着油伞追了上去,掀开白布,却正是宋彦。
小太监知道林岩的身份,不好多拦,便道:“姑姑,毓亲王意图轻薄德妃,已被就地正法。”
林岩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宫里就是如此,没有人会问,就地正法为何身上没有刀伤,却是口吐黑血,因为不需要缘由,所有人只听结果,林岩掏出手绢,将宋彦嘴角的鲜血擦干净,重新盖上白布,怔怔看着担架远去。
御书房
守门的小太监换了个新面孔,远远看见林岩便迎了过来,笑容满面道:“姑姑可是来与皇上辞别。”
林岩点点头。
小太监打开门,带着她往里走,一边道:“德妃在里面,不过皇上吩咐了,若是姑姑来了,直接进去即可。”
林岩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哭泣声,微微放慢脚步。
第39章 小村庄
宋晟撑着额头,面上无任何表情,听见声响,便道:“是哑姑来了吗?。”
小太监回道:“是的,皇上。”
哭泣声顿收,林岩约摸着时间,才再次抬脚往里走,然后端端正正给德妃和皇上行了一礼。
宋晟让她起身,问道:“行李可收拾妥当,现在就走吗?。”
林岩点头。
宋晟看看外面的天色,道:“今日春雨绵绵,怕是一时半会也停不下,不如等天色放晴再走。”
沈倾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宋晟,很快便低下了头,她入宫半年,从未见过宋晟如此柔软体贴的一面,想到这,不禁侧目看向林岩。
林岩自然察觉到那双探究的目光,比划道:“规矩不可废。”
宋晟便不再多劝,道:“德妃,你说的事情朕已知道,毓亲王的死就此作罢,但为了皇家的颜面,对外只能宣称是暴毙,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即日起,晋封为贵妃。”
沈倾行礼谢恩,然后识趣告退。
宋晟沉默片刻,道:“你见到毓亲王了。”
林岩点头。
宋晟又道:“不是朕下的手。”
林岩自然明白不是宋晟下的手,是沈倾,但是这个贵妃头衔的鱼饵是宋晟放的,不问前因,结果是宋彦最终死在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手上。
林岩不想多问,比划道:“时间差不多了,奴婢告退,皇上保重。”
“等等”宋晟叫住她,起身走过来,目光看向林岩的发间,道:“可以给朕看看你的发簪吗?。”
林岩点头,将发簪取下来,双手奉上。
宋晟接过发簪,打开机关,黑色的药丸还待在原来的位子上,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道:“哑姑,很抱歉”说完,将发簪重新插入她的发间。
林岩摸摸发簪,再次拔了出来,放入宋晟的手中。
宋晟的脸色微变,“哑姑是在生朕的气吗?。”
林岩比划道:“奴婢要出宫了,这药用不上,还是留给皇上吧”说完,俯身告退。
宋晟握紧发簪,忍不住追到门外,蒙蒙细雨中,绿色的身影撑着油纸伞离去,脚步似乎都轻快几分,路过一处小水洼还踩了两脚,宋晟看着那个背影远去,最终什么也没说。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太后看着窗外摇动的芭蕉,问道:“玉舒,哑姑出宫门了吗?。”
玉舒回道:“已经出了宫门”
太后点点头,道:“如此就好,皇宫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留不住她。”
太后歪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雨势加大。
两炷香前。
林岩收到太后的赏赐很是诧异,巴掌大的木盒里是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若不是她见过这个假死药,她险些以为太后想赐死她。
太后见她脸色微变,解释道:“放心,不是毒药,是假死药,留给你做防身之用。”
林岩收下道谢,虽然已经有了一颗,但林岩聪明的没有说出来,她能察觉到,太后并不想让她跟皇上多做接触。
这个宫里,每个人都有无数的秘密,而太后没有说出口的秘密是,那一日,她问哑姑的去留,若哑姑同意做贵妃留在皇宫,那么这盒子里放的就是一颗毒药,她不会允许皇上有弱点,哪怕这个人曾经对他们母子恩重如山。
当夜,毓亲王府燃起熊熊大火,曾经巍峨宏伟的建筑化作一捧尘土。
一年后
桃源村,远处青山连绵,山涧的溪水蜿蜒流淌,正值春暖,两岸桃花盛开,落英缤纷,溪水载着花瓣,浮浮沉沉,流向远方。
日上三竿,天色大亮,扎着粉色头绳的姑娘一手端着洗衣盆,一手敲响青灰色的木质门。
“林岩,你起来了吗?我们一起去洗衣服吧。”
木门打开,首先窜出来的是一只大黑狗,围着春花转了一圈,紧接着就马不停蹄的跑了,先是奔到门口的大柳树下标记,然后一头扎进溪水里畅快的游了一圈,最后追着村里一只花狗跑的影子都没有了。
门内,简单的四方小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三间青砖房宽敞明亮,葡萄藤冒出嫩绿的枝叶,树下,一只橘猫懒洋洋的撑了个懒腰,翻个身子继续睡觉。
“春花,你先进来,我在敷脸。”
春花抬脚往里走,院子里铺了一层平整干净的青石板,踩上去格外舒服,于是道:“还是你这个院子好,干净利落,前几日下了一场雨,我家那个院子都没法走,一踩一个水坑,我娘唠叨着,说也想做一个你家这样的,倒也不用青石那么好的东西,只要是石头就行,我爹今早就去山里背石头了,回头铺好了我叫你过去看看。”
林岩答了一声好,然后顶着一张绿油油的脸走到水井旁边洗漱,一边道:“我也有一堆衣服要洗,你先等我一下。”
春花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林岩搬到桃源村这一年,她见过无数种林岩敷脸的新花样,有黑黑的泥,有白白的浆,有绿油油的黄瓜,千奇百怪,不过听说京城那边富贵人家都是这么做的,她也偷偷用黄瓜敷过几次,脸的确细滑了许多。
林岩洗完脸,右脸上可怖的红斑已经消失不见,隐隐可见有一圈苍白的轮廓,这块皮肤被遮盖了十年,常年不见阳光,已经与周围的皮肤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线,比之前有红斑的时候还要恐怖,幸而这里人少,她又深居简出,这才没让人看见她那丑样,如今过了一年时间,这块轮廓已经消失的差不多,她也能出门走走了。
春花看了看屋里,道:“林岩,你家少爷最近好些了吗?。”
“还是那个样子,一直在睡觉”说着,林岩走进屋里,随后推出来一张轮椅,上面安静的躺着一个男人,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即使见过很多次,春花依旧会被那张脸惊艳,这样好看的人,却只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实在太可怜了。
林岩将宋彦推到葡萄架下,给他盖上薄毯,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猫咪,道:“来福,帮我看着少爷,我出去洗个衣服,很快就回来。”
第40章 婚宴
来福懒洋洋的喵呜了一声,跳到宋彦的腿上趴好,忽而,薄毯下似乎动了一下,来福立刻警觉看去,那人依旧双目紧闭,于是纳闷的摇了摇尾巴。
小溪就在门外一百米的地方,林岩一边洗衣服,一边还能看着自家门口,一举两得。
对于林岩的忠心,春花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丫鬟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爷,在这个偏远的山村里艰难度日,却还能忠心耿耿,照顾的事无巨细,一般人的确很难做到。
林岩问:“听说村长家昨日去下聘了,成亲的日子选好了吗?。”
“选好了,就在下个月二十八”春花叹了一口气,放下棒槌,道:“林岩,再有一个月我就要做人家的媳妇了,可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柱子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他爹是村长,他上面还有个哥哥,婆婆是个厉害的人,还有他那个大嫂,每次见面都要叨唠着她有多少陪嫁,她家里富裕,陪嫁自然多,我们家哪里比得上嘛,她什么意思我还不明白吗?没进门就想压我一头。”
“你那个未来大嫂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不过谁家没点糟心事呢,也不能只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换个位置想想,村长家德高望重,家境富裕,柱子又对你一心一意,连镇里的秀才女儿都不要,一心只要你,将来成了亲,夫妻和睦,日子也能过得和和美美的,而且你那位婆婆虽然厉害,却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左右不过这几年,等你们有了孩子,院子住不下了,指定还是要分出去另过,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你们小两口一条心,比什么都好。”
春花听完,顿感觉心情舒畅,道:“林岩,还是你会安慰人,我听完舒服多了,我娘就会让我忍一忍,还让我忍一辈子,我听的难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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