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擦去他眼角的泪,“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为了躲避天道的追杀,我决定去地府轮回,藏藏,我要离开了”,千年后,若是赢了,他们便可永远在一起,若是输了,他们便共赴生死。
小藏獒终于绷不住,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说出来的话却是,“雪域,那你去轮回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一千年,一万年,我都等着你”。
雪域心中一疼,俯身吻上他的唇,百年的相守,他们早已心意相通,却从未如此亲密,雪域细细吻着他,轻柔婉转,宛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舍不得伤害一丝一毫。
小藏獒呆住了,俊逸的脸上爆红,连呼吸都是带着火热的味道,忽而,舌头一阵剧疼,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他却舍不得动一分一毫。
雪域抬头,抹去他嘴角的血色,道:“我给你留个印记,不管你在哪里?,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
雪域走的第三天,小藏獒一直待在山顶,一动不动,似乎这里还残留着雪域的味道,只要他不走,这个味道就不会散,晚上,山顶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将小藏獒掩埋,整个天地,安静到了极致。
一身黑衣的男子慢慢走来,随着步伐,衣角上的曼珠沙华缓缓而动,男子蹲下身子,将伞撑在上方,道:“雪域让我来看你,你不该如此,他会伤心的”。
雪花下毛茸茸的头动了动,漆黑的双眼睁开,看着眼前俊美的黑衣男子,干哑着嗓音问道:“你是谁?”。
“我是判官”。
小藏獒猛然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判官,那你见到雪域了吗?,他还好吗?”。
判官道:“他已经去投胎了,放心,他生生世世都会投身富裕人家,衣食无忧,幸福一生”。
小藏獒咧嘴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判官见他在笑,眼角却掉下泪花,叹了一口气,道:“雪域让你好好照顾自己,终有一天,你们会相逢”。
“我知道,我会等着他,一直等他”。
……
雪域的高山,春去秋来,四季轮转,小藏獒记不清是多少年了,从少年,到中年,再到老年,即使他现在已经白发苍苍,但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山顶的大石头上,看着日出日落,心里期盼着那个人再次出现。
夕阳落下最后一点余晖,年轻的藏獒站在他的身后,道:“獒王,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大石头上趴着的藏獒没有回答他,风吹过,发白的胡须随风而动,却再也没了生息。
年轻的藏獒察觉不对,连忙上前,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一挥手,将死去的藏獒收入袖中,年轻藏獒焦急大喊道:“你是谁,你把獒王弄哪里去了?”。
黑色的身影转身,却是一张冷峻的容颜,领口的曼珠沙华精美而繁复,“我是溟幽,来接他去地府轮回”,说完,转身离去,走入虚空之中。
年轻的藏獒追了两步,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不见,不禁懊恼的站在原地。
回忆化作星星点点的碎片,缓缓消失,藏藏一睁眼,外面早已天色大亮,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刺眼夺目,藏藏摸向自己的脸,原来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大长老送来几块烤肉,问他昨晚休息的可好。
藏藏站在门口,问他,“你为什么不进来?”。
大长老摆摆手,“我身份低,进不了里面,烤肉我放在门口了,你自己出来吃”,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藏藏叫住他,问道:“大长老,你叫邕直吗?”。
“啊?,是啊,怎么了?”,大长老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却没有察觉,他根本没有告诉过藏藏,他的名字。
藏藏道:“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昨晚那个梦境,或许,已经不是梦境了,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年轻的藏獒叫邕直。
大长老笑了笑,“嗨!,咱们这些动物,起名字都是一个学一个,叫邕直的藏獒不知道多少只,就连你的名字也是,很久以前,有只獒王也叫藏藏,没什么稀奇的”。
藏藏走出来,拿起烤肉开始吃,一边道:“等会我可以四处走走吗?,我想逛一逛”。
大长老摆摆手,“行啊,去逛吧,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待不住,咱们这里很安全,没有狼,你想去哪里都行”。
再次走出来,这片雪域已经不是昨天那样陌生,而是充满的亲切的熟悉感,一草一木都是梦中的记忆,藏藏没有去山顶,而是顺着满是碎石子的小路往下走,穿过一条枯竭的溪流,藏藏看着岸边的石头,似乎有光影浮现,一只小藏獒在溪水中嬉戏,忽而,脚下一滑,摔进水里,狠狠呛了几口水,白色的身影很快出现,将他从水里抱出来,然后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画面一转,一个绿衣少年突然从水里冒出来,将岸边的白色身影拉进水中,大笑的声音传遍山岭,再一转,一只黑色的大藏獒趴在石头上,看着潺潺流水,目露哀伤。
藏藏闭了闭眼睛,继续往前走去,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映入眼帘,洞口早已荒草丛生,藏藏俯身钻进去,不大的空间里,有一个石头垒起来的坟头。
当小藏獒开始吃肉的时候,便不再去找山羊要奶喝了,但是吃惯了温泉口青草的山羊依旧每天会来,雪域也会每日给它青草,一天天过去,山羊老了,走不动了,藏藏便叼着草送到它的洞穴,春夏秋冬,风雨无阻,后来山羊去世,小藏獒又亲手给它垒了个坟头,雪域说,山羊喂了他奶,就像他娘亲一样,他要对山羊好才行,小藏獒心里默默想着,雪域救了他的命,他应该对雪域更好才行。
第260章 藏藏和时千霖6
藏藏走到那片曾经鲜花盛开山坡,一千年已过,沧海桑田,昔日的鲜花山坡早已不在,变成了植被丛生的密林,而雪域最喜欢的野果林子,因为山泉水改道,形成了新的溪流,除了记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嗨!,兄弟,你在这里瞎转悠什么呢?,我跟着你老半天了,你到底想干嘛”,一只黑色的大藏獒拦住他,雄壮的身体格外魁梧。
灰色藏獒道:“我猜肯定是迷路了,是不是兄弟?”。
黑色藏獒踢了他一脚,“废话,你见过哪只狗会迷路的,我猜他肯定是饿了,想打猎来着,我说的对不对?”。
灰色藏獒不满道:“人还有路痴呢,就不行狗迷路啊,我说就是迷路”。
黑色藏獒龇牙咧嘴,“想打架是不是,咱们单挑”。
“单挑就单挑,谁怕谁啊”。
藏藏拦住他们,道:“别打架,我就是随便逛一逛,不饿,也没迷路”。
两只大藏獒面面相觑,“那这怎么算,谁赢谁输?”。
藏藏头疼道:“平局行不行?”。
两只大藏獒同时点头,“行,就平局”。
藏藏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却再次被叫住。
黑色藏獒道:“你很厉害,如果你做我们的王,我们不会反对的”。
藏藏笑了笑,然后摇摇头,“我不会做你们的王”。
灰色藏獒不满,道:“可是你进了雪域王的宫殿,还在里面睡觉了,多吉獒王都不在里面睡觉的,大长老以前说过,獒王可以进去,但是不能在里面睡觉,更不能睡里面的床,那是雪域王和先祖獒王的床,连碰一下都不行”。
藏藏的表情凝固,问道:“大长老还说了什么?”。
“大长老还说,让我们好好修炼,守着这里,雪域王会回来的,雪域王你知道吗?,就是这座山的山神,他庇佑着山上的生灵,是很厉害的英雄”。
藏藏沉默片刻,转身向前奔跑,一路向山顶而去。
黑色藏獒纳闷,“他跑什么?,赶着去哪里?”。
灰色藏獒看看天空,已经快日落西山,道:“去山顶看日落吧,咱们这里的日落最美了”。
山顶的大石头还在那里,一千年的风吹日晒,只是让石头的表面更加圆润,其他一切如旧,藏藏慢慢走过去,化作一只大藏獒,趴在上面,望着山下的云海,这个地方,这个场景,无数次的重复,日出日落,春夏秋冬,小藏獒坚守着自己的承诺,一千年,一万年,生生世世等着他,一滴泪落下,夕阳满天。
一股风从山间吹过,拂遍草原,溪流,山林,积雪,最终吹向山顶,旋转而下,落地化作人形,白衣胜雪,俊美无双,“藏藏!”。
藏藏回头,化作人形,却早已泪流满面,“你是时千霖,还是雪域”。
雪域上前紧紧抱住他,“一直都是我,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一千年的轮回路,又何尝不是他在等待,每一世,皆是孤独终老,他寻遍天下,也找不到梦中那个舌尖带痣的人,那个面容模糊的少年,那个并肩看日出日落的人,每一世皆是失望而终。
“不久,再过一万年,我也等你”。
雪域俯身,吻上他的唇,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原来,一千年前,他们早已是最亲密的恋人,所有的一切,只为长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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