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白烬!朝白烬,你不能不要我!”
“你说过的,你说过我敢跟别人成亲,你就会回来找我的……”
“呜呜呜呜呜……我们……我们成过两次亲的,你承诺过两次说不会骗我的……”
“朝白烬,你出来,你出来艹死我啊!”
李云天疯了一般地吼叫着这些不得体的话,守在外头的侍卫们捂着耳朵——
不敢听,真的,不敢听。
角落里,尚且被绑着的美人和小倌们又累又饿,他们瞧着李云天这个疯疯癫癫,满脸血光,好像要杀人的样子,魂都给吓没了,哪里还记得自己主上交代给他们的勾引任务……
那些被各方送来的美人和小官,都被心累的大长老施了禁言术,然后给送了回去。
大长老本来想把美人小官们全都杀了,但是一见李云天这副不可能好转的样子,便作罢了——
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一直在传播朝白烬和李云天的各种事迹,越传越离谱,尺度也越传越少儿不宜!
远处,正在偷偷撰写着花朝城密文录的齐月:阿嚏!
不过,幸好,现在天下人还不知道李云天肚子里尚且还有一个崽子。
这么些年,大长老一直试图把这个破孩子给除掉,他每次都借着给李云天除疯病的由头,偷偷地给李云天的药里加入些堕胎药,但是这一个孩子不知怎的比前一个顽强得多,完全没办法除掉。
大长老都力竭了。
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
大长老最后终于放弃挣扎了:
反正这个孩子没死,但也没生。
这些年,李家氏族一直谋反,李云天也疯了,杀了一批又一批。
说来作孽,李云天肚子里这个,现如今可是他们李家唯一的子嗣了!
这个孩子就一直在李云天的肚子里,但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要不是摸着脉象还很健康,大长老都要以为破孩子是个死胎了。
第61章 一无所有
“李云天!你醒醒!”大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窘迫, 枯瘦有力的手死死拽住李云天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俯身贴近李云天耳边, 低声呵斥,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周围,听着李云天嘴里的大放厥词他的老脸很难挂得住。
大长老只盼着李云天能快点清醒过来,别再在这里丢人现眼。
李云天却没有如大长老所愿醒过来,他双眼涣散,瞳孔里没有丝毫焦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躯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朝云剑给唤出来了, 剑锋居然直接指向自己,像是要赴死。
“云天!”大长老目瞪口呆, 在推搡之中, 大长老直接被李云天推飞了出去,那一把老骨头险些散架。
“呵呵呵……”李云天忽然仰天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绝望,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每走一步都要踉跄一下, 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
李云天眼前不知浮现出了什么画面,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李云天对着空气道:“你想跑吗?你以为死了就能甩开我吗……本王是你的妻子……我……我是你的妻子!你永远也甩不开我的!”
刚开始李云天的语气中带有命令, 他是用“本王”, 强硬的命令那个并不存在的人不要离开。
可后来, 他像是意识到了事情的残酷,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自称变成了“我”,话语里满是哀求与哽咽。
他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在寒风里的可怜小兽,无助又绝望,只能徒劳地呼唤着,期盼着主人能回头看它一眼。
大长老扶着玉柱,艰难地站起身,看着李云天这副模样,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
等等……该不会……该不会李云天真的要……自刎?!
这个念头一出,大长老吓得浑身一僵,再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踉跄着想要再次上前。
但是,大长老却又不敢轻易靠近,因为他生怕刺激到已经彻底疯魔的李云天。
如今李云天这般模样,怕是真的已经生了死念,就连大长老都拦不住……
唯一能拦住的,就是朝白烬了……
“白烬……朝白烬……阿烬……相公……夫君……你回来好不好……”
李云天唤着朝白烬的名字和小名,无论是哀求还是命令都得不到回复。
无限的沉默后,李云天的身子晃了一下,挫败感笼罩了这位仅仅靠一年时间就一统天下的六界共主,他瞥了一眼朝云剑。
朝云剑一阵嗡鸣。
这样的场景让李云天觉得眼熟极了——
当初……当初在大婚的时候,朝云剑就是像现在这样反抗的……
“唔……”
李云天委屈巴巴地咬了咬下唇,下唇瞬间被他咬出一道血痕,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紧接着,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痛苦,全部都哭出来。
他把朝云剑扔到一边,就像他和朝白烬决裂的当初。
随后李云天毫无征兆地唤出屠狐剑。
自从朝白烬死后,李云天就再也没有用过这把剑了。
没有血液开刃,屠狐剑表面的光泽都暗淡了,看起来毫无威力。
“噗嗤。”
李云天把屠狐剑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钝痛充斥了李云天的心脏,他痛得站不直身子。
如果是几年前的李云天,现在早就死了。
可是继承了花朝城和朝白烬的李云天,现在根本就死不掉。
带着花香的灵力荧光汇聚在李云天血流不止的伤口处,只见李云天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断裂的筋骨重新连接,破损的心脏慢慢生长,最后,那新生的肌肤将屠狐剑狠狠怼了出去。
“duang”的一声闷响,屠狐剑被弹落在地,掷地有声。
屠狐剑的剑身上沾着鲜亮的血红,格外刺眼。再看李云天的胸膛,早已完好无损,没有丝毫伤口,若不是地上那柄染血的屠狐剑,没有人能想到,刚刚李云天竟然将一柄长剑,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连死都做不到。
李云天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他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头无力地贴在地面上,乌黑的碎发散了一地,遮住了他的脸庞,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着。
李云天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大长老见到李云天这个疯劲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倒不如当初让他们在一起算了。
……
“兄长,还睡觉吗……该醒醒了。”
悬崖下,朝白鱼轻声道,眼看朝白烬复活在即,她不由得想起了朝白烬坠崖后的情形。
常人从那样的高度掉下来,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但是朝白烬却硬撑了片刻。
死前的回光返照让朝白烬重新从狐狸变回了人型,他面色苍白,全身都变白了,就连眼睫毛都变得雪白,上面像是凝了层冰霜。
兴许是心存不甘,朝白烬死死地盯着悬崖上方,直到朝白鱼出现在视野里,朝白烬终于说了一句遗言:
“他……他不要我了……”
见自己兄长这副傻兮兮的样子,朝白鱼怒吼道:“李云天有那么重要吗!你喜欢他什么呢?”
朝白烬没有马上回答,他仰躺在地上,喉咙间涌出,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弥留之际好像看见李云天朝他伸出了手——
朝白烬艰难地张了张嘴,一字一顿地说道:“自从阿爹和阿父死后,好久,好久没有人这么偏袒我了……云天,我好喜欢……好喜欢他……”
朝白烬每说一个字,就吐一口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没过多久,他披散的白发上,也染上了刺目的血红,看得朝白鱼心如刀绞。
见朝白烬如此痴情,如此卑微,朝白鱼早已泣不成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朝白烬的手背上。
其实听朝白烬这么一说,她也能理解朝白烬对李云天的爱意了——
他们兄妹二人,少时颠沛流离,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在六界之中艰难求生。
朝白鱼还好,有朝白烬一直护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可年长的朝白烬,又能依靠谁呢?
天狐一族偏偏重情重义,又很没有安全感,究极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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