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真的死了吗……
这个孽子真的……死了?
是药三分毒,再加上这个孩子又大了,李云天生孩子的时候自己也疼得不行,就连他的嘴唇都在颤抖。
李云天觉得自己不应该伤心,摆脱了孩子的舒服应该是好事情,可是……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克制不住……
李云天痛苦地闭着眼睛,他感觉胸口好像压了千万吨石头,一时间喘不过气来,眼泪也很莫名其妙,止不住地就往下掉。
先前生孩子的时候李云天都没有这么想哭过。
“云天,你……你怎么哭了……”神龙在李云天脑海中不解地说道。
“前辈……老师……这个孩子真的是我杀掉的吗……”李云天在识海中抖着嗓音问道,他整个人惶惶不安,别看他表面上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藏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属于李云天的,这双能够稳稳舞剑,这双能够挑起重担的手,现在恐怕连杯子都没有办法端稳。
“当然,云天,你做到了!”神龙和李云天的悲欢并不相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神龙的语气十分惊喜,神龙前辈尝试着分析道,“按理来说,那药效早该在三天前就发作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拖到了今天,兴许是阿凡给你的变形丹药里有成分激发了打胎药的药效?”
神龙道:“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孩子就是你杀掉的!云天,你成功地杀掉了一只天狐!屠狐剑指日可待!”
“我……我杀的……真的……真的是我杀的吗……”李云天莫名地抽泣了一下,他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
他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单单高兴不起来,还很难过,很恶心……
而且他的情绪好像不仅仅是因为孩子难过……
在看到朝白烬的脸上出现痛苦地神情时,李云天的心里不仅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相反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着,无边的情绪在他的胸腔蔓延。
好疼……好疼……
好恶心……
莫名的,李云天觉得自己很恶心。
李云天捂住了嘴唇,他佝偻着腰,难受得像是要把胃都给吐出来。
要是往常,朝白烬老早就贴过去帮李云天顺背了。
但是此时此刻,朝白烬垂下眼眸,他只是麻木地,默默地抱着孩子,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手紧紧地抓在了用来包裹小婴儿的被褥上。
神龙丝毫没有注意到李云天不对劲的情绪,他还以为李云天的抽泣是马上要摆脱屈辱时光的喜悦——
是喜极而泣啊!
只听神龙前辈道:“云天,就是你杀的,等孩子死透了,死因肯定是归结到你身上,屠狐剑的主人肯定是你。你大可放心,这孩子看起来好像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实际上已经油尽灯枯。魂魄散尽之后,这小孩彻底就没救了。”
“好……好……很好。”李云天嘴巴上说着“好”,其实他的表情和身体反应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好,甚至隐隐间有了要崩溃的态势。
朝白烬忽然笑了,他的脸上爬满了毒药带来的乌青色,还有红色的血丝,配合上朝白烬艳丽的面孔和凌乱垂落的碎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几分诡异。
“云天,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很可爱。”朝白烬笑了起来,他弯下腰,凑得越来越紧,像是要强硬地把孩子塞到李云天的怀里。
李云天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他的瞳孔骤缩,汗水在额头上像是不要钱一般冒出来,流下来,流到睫毛上,流进眼睛里,但是他却睁大了眼睛,瞳仁都在颤抖。
李云天的耳边盘悬着立体环绕的,属于小孩子嫩生生的撒娇声——
“阿爹!阿爹!想要阿爹抱抱……”
“阿爹!好喜欢阿爹!最喜欢阿爹和父亲了!”
“嘿嘿,阿爹,我想喝NeiNei!”
……
小宝宝的小奶音让李云天潸然泪下。
然而很快,李云天耳边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像是怨鬼索命,而且不止是小宝宝的声音,还有他哥哥的声音,甚至还有李云天自己的……
“阿爹,你为什么要给我喝毒药!”
“还我命来……”
“李云天你这个罪人!”
“李云天!你为何如此的狠心!”
“就连一个小小的孩童,都忍心杀害吗!你算什么正人君子!”
……
无数个虚幻缥缈的声音在李云天的身边盘旋。
这些声音就像无数只蜈蚣一样钻进李云天的左耳朵,纠缠住李云天的识海,然后“窸窸窣窣”地从李云天的右耳朵里边爬出来,带出鲜红的血液。
李云天的神情变得恍惚了起来,他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李云天愣愣地抬起头,他瞥了眼朝白烬和朝白烬怀里的已经身体凉透了的孩子。
“啊啊啊啊!”李云天疯了似的往后退,明明是大白天,一个大男人却像是见了索命的伥鬼一样,拼命地往床的角落里挤。
他刚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还不利索,万万不可做这样的大动作。
可是朝白烬一把孩子抱过来,李云天却那样的激动,激动到伤口都撕裂了,床单上也重新染上了肮脏的血迹。
李云天好像是出现了什么幻觉,他不愿意面对现实,把一点点枯萎的孩子视为洪水猛兽。
在李云天的视野里,床柱变成了门,是唯一一处可以逃跑的地方,散发着诱人的曙光。
“救命!救救我!有没有人!救救我!”李云天含着泪,他像疯子一样捶打着床柱弄出不小的动静,他的力气如此之大把床柱都弄得变形了,他的手上也布满了青青红红的淤青。
原本过来打下手的花精们被李云天这个癫狂的样子吓得分外害怕,它们呜呜地接过小少主的尸体,然后往后退了好几步。
如果仅仅是敲床柱就罢了,紧接着,李云天竟然开始伤害自己!
“云天!”朝白烬后吼了一声,声嘶力竭却没能把李云天的魂给唤回来。
“云天,你杀了我吧……云天,你不要这个孩子就不要罢……你想干什么都行!不要,不要伤害自己!”
朝白烬一把抱住了李云天,他和李云天看起来快要碎了。
面对朝白烬的安慰,李云天可没有就此依赖。
相反,李云天却格外惶恐,他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是一副好像从没有见过朝白烬。
刚生完孩子,李云天的声音很虚弱,可是他的音量却不小,站在很远的地方也能够听见,由此可见李云天是真的很害怕,就连嗓子都变得嘶哑。
“云天!云天!”朝白烬死死地抓住了李云天的衣服,“你怕我?你怕我吗!”
朝白烬感到了深深的绝望,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云天在怕他。
“你转过来!”朝白烬红着眼睛道,他眼神疯狂得几乎要将李云天生吞活剥。
朝白烬快要疯了,他宁愿李云天恨他,宁愿李云天要杀了他,也不想李云天还害怕他。
恨过至少证明爱过,可是害怕……
害怕能说明什么呢……
朝白烬一阵茫然,他甚至快要不知道自己坚持下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救命!你是谁!救命!”
李云天拼了命地挣扎着,就好像朝白烬要杀了他。
而朝白烬使劲地把李云天往怀里按,尽管李云天在挣扎的时候不知轻重,一不小心把拳头重重地打在了朝白烬的下巴上,朝白烬的下巴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拳头印。
可是朝白烬根本顾不着疼,他现在满心都是一件事——
他的爱人,他的云天,居然不记得他了!
这是一件多么残忍,多么可怕的事情,那么多的回忆居然一并消失了吗?
“朝白烬……救救我……”李云天终究是虚脱了,他像是濒死的鸟儿一般躺在朝白烬的怀抱里,不过在他的视角里,抱着他的就不一定是朝白烬了。
朝白烬把李云天强硬地桎梏在怀里,他用力地顺着李云天的毛。
“救救我……救救我……”李云天被朝白烬压在身下,根本动弹不得,朝白烬悄无声息地变换着身上的花香。
原本“骚哄哄”用来勾引人的花香味变成了能够镇定心神檀木香味。
没错,为了让李云天喜欢他,朝白烬很卑劣地用了吸引人的香味。
这也是为什么朝白烬在爱上李云天后,会近乎变..态,近乎疯狂地质疑李云天心里会不会有别人,只要李云天展露出一点对别人的好意,朝白烬就要不开心。
是了,朝白烬知道自己很卑劣。
他瞒着李云天太多太多,强迫李云天太多太多,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朝白烬压制着李云天的时间里,医者精灵观察了李云天的症状,已经调配好了能够镇定李云天的药物。
朝白烬看了医者精灵一眼,医者精灵连忙解释道:“城主,这是精神错乱的表现,还请城主无论如何,不管是诱骗还是强来,都一定要把这药给云天少主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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