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再踢一下……”李云天尝试着引导道,他的喉咙有点干涩,其实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把这个孩子杀死了,最好少跟孩子互动。
他不至于不忍心,真的不至于不忍心,但……
总归是不好的。
说实话,李云天宁愿小宝宝接下来不要做出回应,最好刚刚只是个小巧合。
然而,李云天主动要“失望”了,他和朝白烬的孩子并不是普普通通的胎儿,而是个有狐狸耳朵的天狐种。
除了凡域的人类外,其他几域的后代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自带灵力修为,并且已经开了灵智,聪明点的,像天狐一族,甚至能听懂母亲的话。
不过,李云天并不知道这一点,李云天的心里涌上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这个小孽种居然能听得懂人话……甚至,还怪通人性的……
萦绕在李云天脑海中的仇恨忽然消散了些,坚硬心脏的某一处软下来一块。
其实李云天现在已经心软了,他甚至有点点不想杀这个小东西了。
当然,李云天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把自己暂时的心软归咎到了好奇,归咎到了对李家血脉的不舍,而不是对他和朝白烬结晶的爱。
还是神龙把李云天的“理性”给唤醒了。
“云天,你一直盯着肚子干什么?”神龙提醒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能够除掉孩子的药材。这个孩子应该挺强壮的,而且月份也大了不好打掉,如果不想伤害你自身的修行根本的话,最好快点把药材找齐全。”
神龙怕李云天动摇继续道:“云天,你也体会过双亲不合的感觉,就算你产生了怜悯之心,也得想想你和朝白烬之间,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孩子就算留下来了,也是受罪。”
神龙的话让李云天幡然醒悟。
“神龙前辈,我知道的,杀掉朝白烬,都不能洗刷我对朝白烬的仇恨……”李云天有点违心地说道,“是选择儿女情长还是坐拥天下,我还是有分寸的。”
等除掉了朝白烬,一切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李云天甚至都有点魔怔了,在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李云天的瞳孔都变得血红,整个人都有着再次走火入魔的征兆……
*
而另一边,朝白烬连狐狸尾巴和耳朵都没来得及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近乎走火入魔的躁意。
看守着神树的花精们本来都在休息呢,就这么被朝白烬薅起来弄蜜蝶。
跟随着蜜蝶的轨迹,朝白烬一路跌撞着闯到药房附近,朝白烬周身灵力翻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直到一缕熟悉的气息漫入鼻间,朝白烬身上那股失控的戾气才骤然一滞,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摸了摸朝白烬的头,撸撸朝白烬的耳朵,捏捏朝白烬的狐狸脸颊,帮朝白烬顺着毛。
就算是夜晚,只要朝白烬想,也能轻而易举地透视,能够看见李云天的灵体。
不过,怕把李云天吓跑,朝白烬并没有动用太多灵力。
越靠近药房,朝白烬的脚步就越轻,他几乎是屏息蹑足地靠近,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生怕自己稍微踩到什么,就把眼前的李云天给吓跑了。
忽然,朝白烬心生一计,他干脆变成了祥天的模样——
他好想,好想跟李云天亲密。
第50章 想把孩子打掉
朝白烬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法是跟父亲学的。
在成功变回祥天的模样后, 父亲的声音便毫无征兆地在耳畔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带着几分无奈——
“朝白烬,作为我的儿子,你知道易容术的核心要义是什么吗?”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画面瞬间拉回数十年前的小院。
彼时的朝白烬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狐狸,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绣着狐纹的锦袍,正蹲在院子里把玩父亲刚给他做的□□。
小小的朝白烬在小时候就已经展露了撒谎的天赋, 尽管他并不知道易容术的核心要义, 他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瞎编道:“当然,我知道的。”
父亲走过来, 蹲在他身边, 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蓬松的狐耳,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追问着:“说说看?”
小朝白烬仰起脸,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 一本正经地胡扯:“要有强大的实力, 在易容术露出破绽的时候,就能把看到破绽的人消灭掉,这样就不会被识破了。”
朝父:……
朝父嘴角抽了抽, 沉默了许久, 才无奈地扶了扶额,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 净想些歪门邪道。”
“不过, 歪门邪道才像我的孩子。”朝父爽朗大笑。
然而很快, 朝父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指尖轻轻点在小朝白烬的眉心,一字一句道:“核心要义是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谁知道将来哪个身份会派上用场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方能混淆是非,方能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你想护的人。”
……
记忆是个不废脑力,但很痛苦的事情。
有些事情记太清楚是件痛苦的事,所以朝白烬会选择性地让自己健忘,但这些和父亲的谈话,朝白烬却记得很清楚。
这么多年以来,如果细细算下来,朝白烬靠易容术创建的身份,没有几万个,也有几千个了。每一个身份,都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轨迹,而真正的朝白烬,却藏在这些身份的假面和那张鬼面之下,从不轻易示人。
天大地大死者的遗言最大,更何况说这个遗言的还是自己的父亲,所以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朝白烬主动掀开马甲——
直到李云天的出现。
李云天是第一个,打破他所有原则的人。
先前作为柳尽的时候,朝白烬违背了这一原则,主动向李云天掀开了伪装。
朝白烬有朝白烬的原则,但明显李云天在原则之外。
说实话,朝白烬先前并不认同父亲的看法,他忍不住撕开了作为柳尽时的马甲,毫无保留地宣告着自己对李云天的占有欲。
甚至在和李云天互通心意后,朝白烬本来想向李云天坦白祥天就是他自己。
现在朝白烬总算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他无比庆幸没有向李云天坦白。
朝白烬从储物袋掏出了先前用来记录身份的本子,重新温习了一下关于祥天的设定,以免露出破绽。
虽然朝白烬能够用灵力轻而易举地看见作为魂体的李云天,但祥天并不可能拥有如同花朝城城主一般的能力。
现在时间紧急,朝白烬随手拿过了院子里的花灯。
朝白烬深吸了一口气,以前他总是能下意识地撒谎,撒谎就像是他的天赋,可到了李云天这儿,撒谎变得困难了。
朝白烬深知李云天是个对爱人诚实的家伙,他很怕……
很怕李云天在知道所谓的好兄弟只不过是编造出来的谎言后难过……
对,朝白烬还不是在担心李云天生气,他怕李云天会不舒服。
这对他们的状况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是如果以朝白烬的姿态上去……
朝白烬苦笑了一下,眼底尽是苦涩和无奈,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进去之后会发生怎么样的争吵——
李云天会愤怒,会斥责他,会提起他兄长的死,会怨恨那个不该出现的种……
还是……还是以祥天的身份进去吧……
哪怕不能以爱人的身份,哪怕只能隔着一层假面。
朝白烬有好久没见过李云天的笑了。
他想看,想看云天笑……
想一直看云天笑……
*
朝白烬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压在心底最深处。
再次睁开眼时,朝白烬眼底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波澜,只剩下祥天该有的温润和关切。
他装作没有发觉李云天魂体的样子,提着花灯,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药房里头摸索。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窸窸窣窣”……
药房里,李云天瞳孔中的猩红逐渐消弭。
偷跑出来的李云天就像是惊弓之鸟,一点点动静都能引起他的注意力。
听到门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李云天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缓缓抬起头,朝声源的方向看去。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花朝城的夜色很美。
花朝城的夜色,确实很美。褪去了白日的繁华与喧嚣,夜色如同泼墨一般的黑。
在宛若水墨的黑暗之中,草木深处浮起点点萤火,明明灭灭,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
不远处,有人提着一盏灯缓步走来,暖黄的光在萤火里轻轻晃动,人影被夜色衬得温柔。
李云天一时间看不清楚来人的长相,莫名的,他觉得这修长的身影很像某个姓朝的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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