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目标和缜密的计划,会让李云天感到踏实无比。
然而,此刻的李云天,却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他忍不住,再次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熟睡的身影,看向那个正埋在他颈窝,尾巴紧紧贴在他小腹上的朝白烬。
那个该死的混蛋!
朝白烬越睡越有狐狸相,尾尖的绒毛软软的,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李云天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眼底的坚定,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想起了两人曾经的时光。
不过,仅仅是一瞬间,那些温情的回忆,就被亲人惨死的画面,被朝白烬的欺骗与背叛,被自己身体的变化与委屈,彻底淹没。
李云天猛地收回目光,眼底的犹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冰冷与怨毒。他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心软!
朝白烬是他的仇人,是杀害他至亲的凶手,这个孩子,是仇人的孽种,他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必须除掉他,必须为自己的亲人报仇,必须摆脱朝白烬的控制!
李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绞痛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魂体轻轻一晃,便朝着门外飘去。月
光洒在他的魂体上,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寂。他的脚步依旧很轻,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又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隆起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里面有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难以言喻的不舍……
*
胎儿让李云天身形沉了不少,隆起的小腹抵着素白的寝衣,沉甸甸地坠着,每走一步,腹中小生命都轻轻踢动一下,像揣了颗温热的小石子。
就算现在是魂体状态,李云天走路的时候也能够感觉到胎儿的摩擦。
这就是男子怀胎的不同之处,李云天没走一步都感觉十分的销..魂,他像是踩在云端,忍不住扶着肚子走。
往日里他最厌肚里胎儿的束缚,像李云天这么喜欢活动的人,最嫌行动不便,嫌腰身被坠得发酸。
可此刻,那点细微的胎动却成了唯一的锚点,让李云天难受中,勉强抓住一丝真实的触感。
花朝城的药房离卧房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但是李云天走得却比往常慢了数倍。
廊下挂着的花灯被夜风吹得轻晃,暖黄的光淌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李云天不知怎的想到了他和朝白烬的第一夜……
李云天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算算月份的话,想来,朝白烬那厮就是在那个时候,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上塞了产子丹吧……
当时朝白烬那个混蛋,说要给他吃夜明珠,问李云天怕不怕……
李云天也是个犟种,就说不怕……
现在回想起来,李云天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哪有夜明珠会被自动消化掉的……
李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抬脚继续往前走。药房的门虚掩着,透着淡淡的药草香,混着夜露的清冽,在空气里散开。他推开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药房里摆着一排排的药柜,红木的柜体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各种药名。朝白烬不知从哪里寻来这么多珍贵的药材,把这药房填得满满当当,大多是补胎的,也有一些是调理身体的。可李云天此刻要找的,却不是这些。
他借着桌上烛火的光,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药柜,指尖划过冰凉的抽屉边缘,停在标着 “藏红花” 的那只抽屉上。
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
果然,没有。
李云天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
“云天,你要不找那个祥天帮帮忙?”神龙虽然不认识祥天,但是听大修说起过,知道祥天是李云天先前结识的一个在花朝城做事的药童。
“祥天……”李云天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恍若隔世。
李云天虽然是个很重视兄弟情谊的人,但是接连的打击让他几乎要忘记祥天这号人物了——
他怎么把祥天忘了。
朝白烬肯定不会把打胎的草药光明正大地放在药房里的,往坏点做打算,说不定花朝城现在都禁止栽种打胎的药。
可能有人会说李云天是不是想得太夸张了,但事实上,朝白烬就是有这么的霸道。
没关系……神龙前辈说得对……他还有祥天能帮助他……
李云天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屠狐剑……
他势在必得。
*
寝房内,朝白烬迷迷糊糊地起来看了一眼,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家老婆灵魂已经跑掉了,此时此刻在他怀里的,仅仅是一具没有魂魄的肉..体。
朝白烬还在纳闷李云天怎么都没有察觉被他朝白烬抱着呢——
毕竟先前李云天很嫌弃朝白烬的怀抱来着。
朝白烬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在李云天身上嗅来嗅去。
睡得真熟。
还是标志性的小螺号打呼噜声……
听到李云天的舒服的呼噜声,朝白烬久违地笑了。
不过,朝白烬灵敏的狐狸鼻子很快就闻到了李云天身上的味道:
胸口有一股奶香,而裤子上有……
……
毫无疑问,李云天需要清洁。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李云天和朝白烬这对夫夫,就这么大晚上不睡觉,虽然他们都以为对方睡得很熟。
朝白烬说干就干,他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水温调试得刚刚好,不凉不烫,氤氲的热气漫过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他将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拿起浸软的帕子,轻轻拧干。
其实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清洁法术,就能让李云天变得干干净净的。
不过,朝白烬就是想照顾李云天。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世俗意义上的脏活累活,只要能在一起,干什么都觉得无比开心。
“放松些。”朝白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走到床边坐下,视线落在李云天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的冷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
别以为朝白烬是神经病,他只是在李云天面前被迫装冷酷装太久了,只能趁着李云天睡着的时候,才能假装跟李云天好好说话,就像从前那样。
朝白烬抬手,先轻轻碰了碰李云天的肩膀,见对方没有醒来的意思,才缓缓将帕子敷在他的脖颈处。
就算是魂魄离体,李云天的躯体仍旧会有着一些下意识地条件反射。
朝白烬能感受得道,在帕子轻轻擦过的时候,李云天的身体打了个颤。
“别动,小心扯到肚子。”朝白烬用气声说,他笑盈盈的,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
原本在外头看门的花精揉了揉眼睛,它听到房间里的说话声,还以为城主和李云天又吵架了呢,然而等它凑到门缝上一看,才发现自家城主莫名其妙地在自己跟自己说话,一会儿笑,一会儿……
哭。
准确来说,朝白烬是在笑不出来后,强硬地用双手捏着自己上扬的脸颊,一点点地把皮肤捋平整,在小花精看来,就跟哭的表情一模一样,就是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
朝白烬早就已经习惯了。
几百年都像个空心人一样活着,笑,笑就对了。
朝白烬不知道小花精在看,他演的有点入迷了。
“云天,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在看到李云天皱紧的眉头后,朝白烬立刻停下动作,帕子悬在半空,伸手轻轻抚上李云天的腰侧,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语气里满是慌乱。
他能感觉到,李云天的腰腹肌肉紧绷着,连带着小腹都微微发硬,显然是被扯到了。
“喂……城主大人是在干什么呀,云天少主理都不理他,他怎么还一个人说得这么起劲儿?”另外一个看门的小花精也被吵醒了,凑到门缝边,看着房间里的景象,满脸疑惑地用精灵语,偷偷和身边的小花精沟通道。
“不知道啊……”第一个小花精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害怕,“城主大人自从跟云天少主闹掰之后,就变凶了好多,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我都不敢跟他说话,也不敢靠近他。以前的城主大人,虽然也霸道,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大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对着熟睡的云天少主自言自语,还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头,看起来好吓人……”
“啊……”第二个小花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要不要把医者精灵叫过来呀?城主大晚上不睡觉,不会是有癔症了吧?万一把云天少主和小宝宝吵醒了怎么办?要是云天少主生气了,又跟城主大人吵架,那就不好了……”
“笨蛋,小宝宝在云天少主的肚子里,还那么小,怎么可能被吵醒呢!”另外一个小花精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再说了,城主大人那么疼云天少主和小宝宝,怎么可能会吵醒他们呢?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万一被城主大人发现了,我们就惨了。城主大人现在脾气那么古怪,要是生气了,说不定会把我们赶出花朝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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