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白烬继续向朝狸嘱咐道:“阿狸,以后要把你的耳朵和尾巴藏起来,知道吗……等会儿白鱼阿姑就来接你,你好好听话。”
朝狸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幸福的一切没有得这么快,他正想抱住朝白烬,死也不肯走,却感觉嘴巴被堵住了,朝狸踩着的那片土地陷了下去,地上那块突兀的影子包裹住了朝狸,随后像水一样灵活地朝门口流了过去。
悄无声息。
现在,朝白烬一无所有了。
朝白烬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以前这里仅仅有李云天留给他的伤口,现在还多了李云天治疗他时残留的灵力……
李云天,你不会死的。
朝白烬在心里默念道:
“苍天可鉴,李云天,我还没报复完你呢,所以,不准死……”
*
“不准死!”
“哈咳咳咳咳!”激烈的咳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地回荡着男人的咳嗽声。
李云天觉得自己有些魔了,竟听到了阿烬的声音。
要不是阿烬的声音,好险……
李云天只记得自己分明已经找到破解之法,正在前往阵眼的路上,不知怎的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他全身都浸泡在黑水里。
其实这里的水也就没过李云天的膝盖,并不算深,但是谁能想到他会在这里昏迷过去。
冰冷的黑水刺骨,更别说还有些呛进了李云天的喉咙里,李云天的头发湿漉漉的,湿透的衣服和头发黏在身上,好像还结了些冰渣,冻得李云天骨头有些疼。
李云天重新运转起灵力,身体总算回来了些温度,只不过那个小生命在的地方莫名有些疼。
李云天只好掉转灵力,温润的力量全数往那个脆弱的小地方去。
只不过,李云天的四肢就再次冰冷起来。
李云天每走一步,就感觉关节好像都在吱嘎吱嘎地响着,他不知道自己是疼还是冷,长期的忍耐之下让他都有些麻木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李云天忽然看到了前方的亮光。
李云天并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找到出口了。
阿烬还在等他。
李云天一想到这儿便不想犹豫。
“哗啦哗啦……”
李云天趟着水,距离光亮更近了些。
果不其然,就如李云天所想,那些光亮并不是出口的光。
这里似乎是一口古潭,古潭的周遭开着紫色的花朵,那花瓣落在古潭的表面,顺着水流形成一道花流飘到古潭的另一边。
而另一边,就是李云天看到的光亮来源了。
那是一个有龙纹盘旋的宝座,宝座主体都是由紫色的晶矿组成的,晶矿的表面散发着妖冶的紫色光芒,而那龙纹的材质似乎是琥珀,通体金黄。
而宝座之上的东西,就很让李云天熟悉了。
那是——
屠狐剑!
怎么会在这里!
李云天一时间着了魔,他急匆匆地握住屠狐剑的剑柄,随后把这个象征着他对朝白烬和朝狸犯下的罪孽的剑负手拿起。
“轰隆!”
屠狐剑散发出剧烈刺眼的光芒,巨大的灵力波动让李云天原本湿透的头发和衣服全都彻底干透了,他的眉眼中迸发出金色的光芒。
李云天想要把屠狐剑甩开,然而屠狐剑的末端却长出了三排尖尖的长刺,尖刺穿透了李云天的手掌,然而淋漓的鲜血却没有滴下来,反而被屠狐剑吸收,并且顺着屠狐剑表面的纹路一丝丝地攀援,最后整把屠狐剑的表面都丰盈着李云天的血光……
在李云天的脑海中,那些独属于他和朝白烬的回忆像一本书快速地在脑海中一页又一页地翻过,还有白色的绷带逐渐覆盖在回忆的表面,那些羞耻的,欢愉的,恨意的,委屈的,随着白色的笼罩竟然一点点地在褪去。
他和阿烬的记忆在消失!
“不要!”
自进入这个地方以来,李云天的语气中第一次透出惶恐——
他不要忘记!
不能忘记!
阿烬!
阿烬!
李云天“砰”地一下跪在了地上,像是在乞求爱人的帮助。
远处,朝白烬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然而,鞭长莫及。
“朝白烬,出来吧。”天域的狱卒叫了一声,朝白烬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李云天现在格外狼狈,他龇牙咧嘴,面露凶光地看向了手中的屠狐剑,他确定是这把剑出了蹊跷,所以……所以……
李云天喘息的声音逐渐变大,就在他的瞳孔失焦之际——
“噗嗤!”
李云天的热血如同烟花一般炸开,鲜血溅到了李云天唇边,疼痛的感觉和血腥味一同刺激着。
“啊啊啊啊啊!李云天!李云天!”
屠狐剑剧烈地颤抖着,一个黑影缘着屠狐剑从李云天的身上溜了出来,黑影化作蛟龙,咆哮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云天为了不忘记朝白烬,居然自断一臂!
屠狐剑和李云天的手一起落在了地上。
李云天抬眼看着眼前的蛟龙,他的呼吸都在颤抖,明明疼得厉害,他却在笑,他懂了,他全都懂了……
“神龙前辈……”李云天讥讽地笑道,“不,准确来说,是潭蛟妖对吗?”
李云天一语道破了黑影的身份,就算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他的眼神依然倔强,眼里的光甚至比先前更甚:“如果我刚刚的感觉没有错的话,你是想要把我的躯体夺为己用,难怪你不愿意和大修一般重塑躯体……”
被李云天识破,潭蛟妖不仅没有心虚,反倒是大笑了起来,他自爆道:“是啊李云天,不过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你的贪婪,要不是你贪图力量闯入神龙秘境绕本尊清净,朝白烬和你的孩子何必因为你死了一次又一次!”
“什么意思……”李云天不解道,他承认阿烬和朝狸的遭遇全是他的错,但是他不明白这和潭蛟妖又有什么关系。
见李云天面露不解,潭蛟妖道:
“你还记得事情的最开始吗……”
随着潭蛟妖的话音刚落,过去的记忆一点点地开始放大……
昔日走火入魔时,李云天曾经出现幻觉,把大哥认成了要伤害朝白烬的李云海。
慢慢的,李云海的面孔褪去,幻化出的事一团黑影——
那分明是蛟!
“是你!咳咳咳!是你!”怒火攻心,李云天原本苦苦维持的平衡打破了,一口黑血涌上喉咙,手上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重新变得汹涌。
“不,不是因为本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贪婪扰了本尊的清净!”
潭蛟妖吼了一声,带着威压的声音本不会对强大的李云天产生任何影响,然而,真相的残酷让李云天的情感产生了剧烈波动。
以前有多尊重这位所谓的神龙前辈,此时李云天就有多么的愤怒……
不,不仅仅是愤怒那么简单……
李云天的胃部一阵酸痛,他悔,他后悔……
李云天颓废的样子很显然让潭蛟妖十分愉悦。
潭蛟妖的阴影笼罩了李云天,看着未来的这副躯体,它很满意,虽然失去了一只手,但是对于修者来讲只是小事……
“云天,不是你的错……”
“云天你喜欢小孩吗……”
“云天……”
“云天……”
“云天,我爱你……”
李云天的身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狐狸尾巴将李云天圈入保护圈,它举起大爪子,一掌拍碎了潭蛟妖的黑影,也拍碎了潭蛟妖的美梦……
*
“妖狐!过来了!”
“该死的妖狐!你把李宗主弄到哪里去了!”
“还我儿子!呜呜!诸位父老乡亲们,请让让,这妖狐杀了我的孩子,不看着这妖狐被扒皮抽筋,我儿难以入土!”
……
凡域的老百姓们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着对朝白烬的“喜爱”。
事情发生在凡域,处决罪魁祸首的地方自然也选在凡域。
朝白烬听着熙熙攘攘的谩骂声,他默默地低下了头。
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朝白烬衣袂翻飞。
“朝城主,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说实话,齐月一点都不敢相信人是朝白烬杀的——
朝白烬哪里来的时间呢?
朝白烬摇了摇头,他不想狡辩,也疲于狡辩,事情本来就是他做的,与其东躲西藏,不如让该来的一切都来吧……
朝白烬罪孽深重,按照律法其罪当诛。
等到午时正刻,便会由天域全体仙官一同降下天罚。
只剩一炷香,便是午时正刻。
朝白烬的衣衫太单薄了,他被吹得步履有些蹒跚,他每走一步,都像是秋夜里萧瑟掉落的落叶。
李云天不知道朝白烬在哪里,他每一步走只是遵循着本能。
在众人的谩骂中,朝白烬站在了行刑阵法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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