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李云天深吸了一口气,朝白烬能够听见李云天已然乱作一团的气息。
朝白烬本以为他这么说李云天,李云天应该不会理会他了才对,却不想李云天静默了片刻后,竟然点了点头。
“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李云天面颊微红。
紧接着,李云天便道:“可是阿烬,你知道吗,因为我选错过,所以,我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我已经选错了一次,那一次让我痛不欲生,几乎整个人都要死了,每天都处在没有你的地狱……手上好像还有你的鲜血……”
“我不要这样的生活。”
“我不要这样的生活……”
……
李云天说的这一切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剥白,没有任何修饰的话语。
朝白烬一时无言,朝白烬最擅长胡言乱语,舌绽莲花的是他朝白烬,李云天根本就说不过他。
可是李云天这个傻小子就这么把一颗热腾腾的心从胸膛里掏出来献到朝白烬跟前,直接把朝白烬的话都给堵住了。
傻瓜。
真是个傻瓜……
抛弃天下的天下共主终将被天下抛弃。
还谈什么不要这样的生活。
“选我,可是会灰飞烟灭的。”朝白烬心道。
朝白烬心一横,趁着李云天被不好的回忆裹挟地片刻横刀作出了一副要自刎的姿态。
“你走,或者我死。”朝白烬冷冷地说道,他将刀刃像脖子处压去,“看看是你施法的速度快,还是我自刎的速度快。”
就算是吵架,朝白烬和李云天之间仍旧不容外人插足,朝白鱼和朝狸根本就插不上话,他们两个一脸迷茫,完全搞不懂这又是演到哪一出了。
朝狸被朝白烬脖子上的血吓得小脸苍白,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朝白烬:“不要!爹爹不要死!”
小孩子看不懂大人之间的复杂形势,在他的眼里,就是李云天要逼死朝白烬。
“噗通”一声,朝狸跪了下来,他虽然还小,但是也知道不能和李云天相认。
朝狸的声音还很稚嫩,因为着急,他的声音都有些破音了:“李……李宗主!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爹爹吧,您讨厌我就冲着我来,把小狸儿的狐狸肉拿来泡酒也行,别伤害我爹爹!”
朝狸学着齐月他们那样叫李云天“李宗主”,“梆梆”几声,朝狸跪下来不停地给李云天磕着头。
朝狸那么小,面对死亡能不怕吗?
他声音都颤抖了,可是还在不断地磕头哀求着李云天,他的脑袋都磕出血了。
“阿烬!”李云天高呼了一声,他喊得甚至都破音了。
“李宗主!你放手吧!不然你想逼死我兄长吗!”朝白鱼焦急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兄长独自带着朝狸有多辛苦,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朝狸身子好些了,你却又来胡搅蛮缠!
“小家伙身子弱,时常啼哭,兄长整夜整夜不能合眼。寒冬没有暖窝,他便用自己狐尾裹住孩子,宁愿自己冻得浑身发抖。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有一回阿狸遇上猎户的陷阱,为护住怀里孩儿,兄长后背挨了淬了黄符的箭,足足躺了半月,伤口溃烂,连疗伤的丹药都寻不到。这时候你又在哪里?那难民营里的老太婆经常偷了兄长的东西,你又在哪里?”
“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不需要你的时候又过来。李云天,你知不知道你一走了之的话,我,我兄长,朝狸,都是被全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妖!”
朝白鱼说到这儿,嗓音有些哽咽了。
朝白烬捂着脖子,淋漓的鲜血涌了出来,他已精疲力竭,无力维持原型,面对和李云天的恩怨,他已经没有阻止朝白鱼说出这些年他遇到的苦楚。
“我走!我走!”
李云天痛苦地吼道,他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面颊上也尽是因为害怕失去朝白烬而流出的汗水。
傻傻的李云天好像还没有从朝白鱼的话中意识到朝狸是当年在他肚子里的那个小芽儿。
李云天的喉咙里泄出一声明显的悲鸣,像是被迫离家的小兽,不过很快,他将这声悲鸣咽了下去,快速地往后退。
朝白鱼连忙扶过朝白烬,带着朝狸匆匆地上了备好的马车。
*
“轰隆。”
远处滚来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暴雨欲来。
转瞬之间,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撕裂天幕,刹那间照亮黑暗的天地。
万物苍生的轮廓一瞬惨白,随即又坠入更深的黑暗。
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根本就没留给人们缓冲的时机。
雨幕横冲直撞,密密麻麻抽打树叶,把枝头的花朵都给打得败落了。
雨滴几乎是捶在地面上,在泥土上砸出个小坑,可想而知砸在人身上会有多痛。
下暴雨了。
“长老,要不暂时先别找了。”齐月对长老道。
没错,在听闻李云天不见后,大长老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
“找!继续找!”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顶着暴雨也要给我找!”
齐月咽了咽口水,不由得无语——
他们这些修者能够用灵力避雨当然没关系了。
但是这些凡间的守卫被雨淋了之后可能会风寒啊……
李宗主,你到底在哪里啊……
齐月心道。
“酒……酒……”
齐月正想要继续投入找李云天的“大业”,却隐约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嗯?
齐月转过头,只见不远处有个全身被淋湿,衣服黏在身上,头发狼狈散落的男子,正失魂落魄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齐月越看越觉得雨幕中的人眼熟,她快步走了过去。
“宗……宗主?!”齐月难以置信地说道,她想不通会法术的李云天怎么会让自己浑身都湿透。
齐月踮起脚,左晃右晃地看了看李云天身后。
然后齐月就发现了一件更加难以置信地事情——
朝白烬呢?朝狸呢?
“酒……齐月,给我酒……”
第三件难以置信地事情发生了。
齐月闻言向李云天看了过去,她看见李云天的眼睛红通通的。
如果李云天在这个大暴雨天说他脸上没有雨水,只有泪水,齐月也会信。
“长老宗主在这!”齐月喊了一声,其他人便赶紧围了过来。
好不容易找到李云天人群中本来有些喧闹。
但是,喧闹声在他们见到李云天的一瞬间就停了。
没有人见过李云天这么狼狈的样子,没有人。
“李宗主好像……好像要喝酒……”一个小守卫道。
大长老简直气不打一出来,他把宛若行尸走肉的李云天拽了过来:“喝!让他喝!”
“砰!”大长老一脚把门踹开,紧接着就把李云天推了进去。
天下共主说要喝酒,谁敢不从?
早在大长老把李云天带回来之前,酒就已经备好了。
大长老:……
他说的是反话!
不过,酒都已经在这了,大长老还能拦着李云天不成?
只见李云天像是溺水的人一般,迫不及待地朝酒坛子扑了过去,他揭开了酒封,随意地把酒封扔到一边。
店家准备的酒杯完全没用,足足有李云天两个脑袋那么大的酒坛子被李云天举了起来。
李云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李云天不轻易醉,除非他想让自己醉。
浓厚的酒气郁结在李云天的身体里,再加上他一路上没有撑伞,淋了一路的雨,此时像是身处冰火两重天一般的难受。
房间里的酒都被李云天喝了个干净,李云天像个小宝宝一样蜷缩了起来,睡在冰冷的地面上。
“疼……肚子疼……朝白烬我肚子疼……”
李云天委屈巴巴地缩了起来。
“去,把医师叫过来。”大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场的所有人中,也就去找医师的国师是外人了。
“宗主,你和朝白烬发生了什么吗……”趁着国师去找医师的空当,齐月欲言又止地说道。
都说喝酒误事,醉酒之后会把真话全都吐露出来。
可是就算醉得难受,李云天却还是把朝白烬是妖物的秘密守得死死的。
朝白烬死也不肯要他的事实就像是在李云天的心脏上捅了一刀,李云天心脏一阵钝痛,腹部的疼痛更是让李云天几乎喘不上气来。
李云天身体和心脏都疼得厉害,他忽然支起身子,跪在床边,脑袋埋在还残留着朝白烬气息的被褥里,而他的手拽着残留着朝白烬血液的袖子,捂着肚子,哭得脊背一抽一抽的。
第84章 不敢
无论齐月怎么问, 李云天一句话也不说,他喝醉了, 身子软绵绵的瘫在床边,意识模糊的李云天好像把沾有朝白烬气味的被褥当作了朝白烬。
“阿烬……不要……不要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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