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某人身形实在高大,肩膀宽厚,都用不着撑伞,只要站在他身边,就能替他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伞的用处便只剩下遮住夏丛的头顶了。
察觉到应晏半晌没有答复,陈维之疑惑转头,看到的就是应晏背后异常挺拔的男人。
噫……
陈维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溜转溜,摸着下巴沉思:“你们最近跟连体了一样。”
应晏顿时心跳如鼓。
夏丛却只是挑眉:“以前不是?”
陈维之思考了一下,笃定摇头:“不一样,以前是知道一个人在哪就能推测另一个在哪,现在更是形影不离。”
应晏指尖微蜷,不自在地垂下脑袋。
虽然他们公开关系也没什么,但如果是被别人看出来的,就总会觉得有一点奇怪。
阴影下,胳膊被夏丛安抚地碰了一下。
应晏心底霎时安定许多。
抬眼时,夏丛自若地笑着:“现在就不用推测了。”
“……”陈维之扯了扯嘴角,“那还真是太方便了哈。”
签完到,他们先前坐的位置还被汤文占着。
陈维之拿起座位上的水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顺手拍拍汤文的肩:“谢了啊。”
汤文却双唇紧抿,双目死死地盯着某个地方。
像是极为专注,又似乎是在出神。
应晏好奇地歪歪脑袋,顺着汤文的视线望去。
沙坑边,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姿势随意地席地而坐,手里握着一把成色不错的牛尾刀,宛若一位江湖侠客。
而风吹过斗笠,面纱轻摇,露出那人脸上一处明显的刀疤。
正是汤文微信头像上的角色。
汤文呆呆望着他,一脸艳羡。
陈维之也看到了那个人,虽然认不出角色,但他认得这套酷酷的黑色衣服。
“对哦!”陈维之福至心灵,推得汤文头都在晃,“你不是买了一套你头像那个谁的衣服么,今天大家都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刚好试试呗。”
被摇得头晕的汤文扶了下额头,两颊泛红,声若游丝:“我随便买的……”
陈维之接着怂恿:“那也是想穿才买啊。”
见状,应晏也乖巧举手,小声说:“我可以给你化妆。”
刀疤他可能画得不太像。
但就算他画得不好,还可以临时请一下黎粥。
整个脑袋红成一个毒蘑菇的汤文眼睫微抬,看上去有一点点被说动了。
陈维之见势大妙,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起来:“走吧别犹豫了!”
两个男生离去的背影有些坎坷。
应晏饶有兴致地目送他们离开,笑得眉眼弯弯。他正欲和夏丛一起追上去把把关,牵了一下夏丛的手,却一时没把人拉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副样子的夏丛。
或者说,夏丛对他,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唇角平直,眼神冰冷凌厉,令天上的艳阳都显得有些阴沉。
应晏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扯了扯夏丛的衣角,软声问:“怎么了么?”
夏丛适才从二人背影收回眼,勾了勾唇角,笑意却好像藏着点事。
温和的大手在应晏手背上拍了拍:“没事,走吧。”
应晏虽有疑心,但还是蹦蹦跳跳跟夏丛并肩朝宿舍方向去了。
两小时后。
汤文完全变了个模样。
他的眼睛本身就挺好看的,被应晏勾勒出来就更显狭长,带着一种粗犷的江湖气。
脸上的烫伤也被遮瑕覆盖,转而改造成一道刀疤。
看上去跟他的头像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操场上的人潮还未散去,汤文扭扭捏捏地藏在三个人身后,像怕被人看见。
这个角色在整部动漫里出场不到三集,属于冷门中的冷门。
所以汤文并不期待有人认出他。
出人意料的是,一场开幕式下来,居然陆陆续续有十来个人凑过来,问他出的是不是王刀客,还主动找他集邮加好友。
而汤文也从刚开始的畏畏缩缩,变得开朗起来,愿意主动微笑,愿意与人多聊上几句。
应晏坐在树下,肩膀靠着夏丛,目光追随着汤文来来去去的身影,渐渐覆上一层欣慰的柔光。
他不由想,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夏丛一路陪他走到这里,心情会不会也是如此。
因为他是被夏丛从自己的封闭空间里解救出来的,所以他更知道如何让汤文找到价值。
也许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汤文蓦地回头,在树荫下寻到应晏的身影。
然后,感激地对应晏弯弯嘴角。
再被夏丛冷冽地扎回去。
陈维之在帮汤文拍照。
夏丛看了眼时间,对身边人柔声问:“可以签退了,要再看会儿还是回去?”
应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底蓄满莹润的水雾。
他其实被晒得有点头晕,于是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两个男生缓缓离开操场,脚步互相迁就着,背影和谐。
眼见他们走后,陈维之和汤文拍完照,就累得大汗淋漓地坐了下来。
陈维之把手机还给汤文,两个人凑在一起,翻看着集邮的照片。
陈维之并不擅长拍照,所以拍得多,精挑细选总能找到还过得去的。
他们一边翻,一边删掉效果不好的图片。
汤文习惯性往后滑。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光线昏暗的照片。
深蓝的背景下,鱼群在水族箱里遨游。
而模糊漆黑的人影中,唯有两道十分清晰。
一个男生穿着另一个人的宽大外套,远远看去,就像抱在一起。
即使只是一瞥,陈维之也认出来。
跟半年前匿名发在群里、引发关于应晏和夏丛关系大讨论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第36章
照片匆匆一闪而过。
发现自己不小心翻到这张照片的汤文眉心一跳, 马上按了息屏。
指尖按着手机壳掐得泛白。
黑掉的屏幕反射着两张各怀心思的脸。
陈维之挪开视线,又不好意思多问,只能假装没有看到。
他们沉默着, 等到下午的比赛全部结束, 才客客气气地道别分开。
*
应晏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星期的陈维之和汤文有点奇怪。
以前两个人在实验室里总是坐在一起,而今天大家讨论调研结果的时候, 他们却不像之前那样有聊不完的天了。
只有在夏丛给时间自由讨论的那几分钟里,他们才交流一两句。
时间结束后,又回到了诡异的寂静氛围。
剔透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着, 应晏撑着下巴,纳罕道, 他们总不能是吵架了吧?
可陈维之向来大方,跟谁都和和气气,而汤文社恐话少, 被人欺负了也不说话。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吵得起来呢。
沉思无果, 应晏拨了拨眼前的额发, 转头看向夏丛。
夏丛把写答辩稿和做PPT的任务分下去, 双手撑在桌面,温柔中透露着令人信服的气场:“这周六就要去参加省赛了, 大家再坚持一下, 辛苦了。”
说完, 他宣布散会,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为了省赛的事,大家几乎都连轴转,的确累得不行。
应晏收拾好资料,站在夏丛身边:“学长,我去食堂吃饭了。”
他晚上还有一节课, 夏丛没有。
“好,”夏丛暖暖的手掌在他头发上揉了揉,笑道,“晚点我去校门口接你。”
“嗯!”应晏乖顺点头,陈维之正巧喊他,他就对夏丛挥挥手,“学长再见!”
汤文刚刚走到教室后门。
路过他时,应晏脚步顿了一下,想邀请他一起吃饭。
结果没等应晏开口,汤文自己就低着头走了。
就像没有看见应晏一样。
应晏:“诶?”
陈维之拽着他径直走开,力道大得他挣脱不掉,只能踉跄地跟着陈维之。
走出几步远,汤文消失在视野里,陈维之低声说:“汤文开会之前就吃过了,快走吧一会儿来不及上课了。”
语速很快,像是怕应晏插嘴问一句什么。
应晏只好迷迷糊糊被拉走。
从晚饭到晚课结束,陈维之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应晏每次注意到他的眼神,侧头问他怎么了,他都是张了张嘴,心口不一地说:“没事啊。”
说完继续偷瞄应晏。
应晏就没逼他说话。
等上完课,夏丛来接他,他就跟着夏丛回了出租屋。
夏丛的房间里多出不少他的东西。
水母形状的台灯坐在床头柜上,散发着冷白的光。他的书和夏丛的混在一起,摆在书架上。
夏丛方才洗完澡,靠在床头,发梢还滴着水。他屈膝敲着键盘,密密麻麻的文档倒映在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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