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丛不可避免地听见他们依依不舍告别的话语。
他们在车旁热切相拥,泪水涟涟。
夏丛神色恹恹地放下行李箱,后备箱门砸下时的声音比平时重,在近乎封闭的空间里沉闷地回荡着。
他目不斜视地上车,启动引擎。
他每年都会走一次去机场的路,明明应该很熟悉了,今天却越走越觉沉重。
抵达机场前的最后一个路口,夏丛恰恰在斑马线前被红灯拦停。
路面的积雪遍布着泥淖的车辙,枯枝下站在一起的一对情侣遇上绿灯,只好挥手作别。
女生停在原地,视线紧紧追随着男生渐行渐远。
而男生走在斑马线上,步步回头。
怎么今天总见到有人分别?
夏丛不由自主握紧方向盘,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在观察还是随意看着。
人行横道对面的绿色小人越走越急,数字跳闪着。
5,4,3……
男生毫无预兆地飞奔起来,往他去路的反方向。
在绿灯变红的前一瞬,男生紧紧地抱住了女生。
不知是不是天光太亮,女生面前一道水光闪过,刺得夏丛偏开了眼。
再抬头时,男生揽着女生一起离开。
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夏丛无从得知。
但他们携手远走的那一刻,他忽然很想见到应晏。
车子起步,窗外萧索的街景平稳流动着,一股没来由的冲动促使着他。
夏丛猛打方向盘,调头驶去。
他再次停在了地下车库,连车门都忘了锁,直奔向电梯间。
而两扇电梯前都被警示牌阻挡着,黄底黑字,正在维修。
偏偏这个时候检修么?
夏丛在电梯口停了半秒,转身就进入楼梯间,一步跨两三个台阶,愣是半分钟就爬到了七楼。
楼道没有任何人走动,心跳在胸腔里的声音敲打着他的耳朵。
夏丛单手撑在门上微微喘息,掏出钥匙将门打开,门缝里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对莹润的眼睛。
屋里的热流扑向他的鼻尖,轻微扰动着发丝。
脸庞被热气养出淡淡血色的男生瞪着眼睛,一脸不解地望向突然出现在门外的人。
嗫嚅了好一阵,应晏对眼前还喘着气的男人问:“怎么走这么急,是忘带什么东西了么?”
渺小的粉尘在空中化为光点飞扬。
夏丛一时没有回答,只是长久地凝望着应晏。
短暂寂静过后,夏丛合上门,豁然的笑意攀上眼尾。
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夏丛不疾不徐地向应晏靠近,将相对他而言瘦小的男生拥进怀里。
在外沾染的寒湿潮气就此消散。
“没有。”他轻声回答,未尽的滚热喘息落入应晏耳畔。
话音间隔一息,夏丛接着道,低沉嗓音里含着释然般的坦诚:
“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走不了了。”
第30章
被夏丛抱住的时候, 应晏有些懵。但下一秒,他就放松下身体,任夏丛一手抚在他的脊背上。
透过温暖的胸膛, 应晏能听清对方还没缓和下来的心跳。
片刻后, 感受到夏丛呼吸渐平,应晏好奇:“为什么走不了了?”
夏丛深吸一口气, 松开手,笑着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之前找过一个实习,登机前突然收到offer, 所以寒假就不回去了。”
应晏恍然大悟:“哦,”他真心道, “恭喜学长。”
应晏手里还持着一把扫帚,脚边堆着一小捧灰,见他这副模样, 夏丛问:“怎么在打扫客厅?”
被问到的男生手指紧了一下。
夏丛刚离开的时候, 耳边好像忽然变得很安静。苍凉的冬季里, 所有的声响好似都被积雪吸走。
他注视着飘在天花板上的熊猫气球, 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这样制造点声音, 就会显得不那么空寂。
而对夏丛, 应晏只说:“快过年了嘛, 想弄得干净点。”
夏丛便没多说,颔首道:“那我和你一起。”
打扫完屋子,应晏坚持自己去热饭,夏丛就先回到自己房间去放好箱子,把行李取出再挂上。
应晏摆好了饭,脚步轻快地走到夏丛门外, 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夏丛正低声跟谁通着电话。
“嗯,不回了。”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夏丛语气淡然地答道,“爷爷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应晏没来得及后撤,眼前的房门便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夏丛眉梢的冷色还没褪尽,盯得应晏有些心虚。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啊。
见应晏略带紧张退了一步,夏丛神色稍霁,微微偏了下头,勾唇问:“饭好了?”
应晏点点头,条件反射道:“我什么都没听见。”说完却发觉这句话反而越描越黑。
夏丛稍稍挑眉,不由失笑:“好,我相信你。”
哄劝一般给应晏顺了毛,夏丛补充说:“不过没什么重要的,听见也没关系。”
话毕,他推着应晏的肩,一起坐到餐桌边。
因为放了寒假,原本在这里做兼职的同学都回家了,暂时找不到新人,应晏春节前就几乎每天都有排班。
而拿到实习的夏丛起床下班都比应晏早,便天天都接送应晏上下班。
寒假的酒吧客人稀少,倒还算清闲。
应晏从微波炉里拿出早上带的饭,坐在休息室里,撑着脑袋出神地嚼嚼嚼。
吃完午饭,应晏将饭盒带出去扔掉。路过吧台时,楚偌还坐在吧台背后,两只手的掌心都贴着药膏。
楚偌前几天在雪地里摔伤了腿,但偏不用拐杖,就一直单腿蹦蹦跳跳地来上班。
此时估计犯着懒不想出去吃饭,于是应晏好心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吧。”
楚偌望向应晏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救世主,他扭捏地笑着:“这怎么好意思——隔壁的关东煮,就平时我吃的那几样,钱转你了啊。”
说完,楚偌对应晏挤眉弄眼:“应晏你最好了,谢谢哦。”
应晏记下后点点头,走了几步,看向角落里一身黑衣的调酒师:“龙杭哥吃了么?”
似乎没想到应晏会注意到他,龙杭愣了一下,表情没变,声音依旧冷淡:“还没,我自己去吧。”
可他还没从吧台后走出来,恰好进了个熟客,扬起手对他点酒。
龙杭的眼神更冷了一点。
应晏弯弯眼角,走向玻璃门:“那我去了,你吃不吃盒饭?”
“嗯,谢了。”龙杭漠然应道。
应晏便推开门,冷气漫卷着扑了满脸,他搓搓手走出去。
酒吧隔壁就是便利店,应晏正要转身,余光里映出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停在道路对面。
车牌号的确是夏丛的。
应晏顿住脚步,隔着一条街愣愣地望着车牌。
学长实习的地方也在这附近么?
但他明明看到学长每天早上送他来这里之后都把车开走了呀。
应晏想不明白。
于是不再纠结,他回头走进便利店,给楚偌和龙杭买了午餐。
风雪呼呼地刮着,几粒冰花落在他的睫毛,又迅速消融。
临开门前,楚偌漫不经心的语调飘进应晏耳朵里:“我为什么摔你不知道?”
龙杭:“你不跟着我就摔不了。”
应晏听得没头没尾,走到两人面前:“买好了。”
他把盒饭和关东煮分别递给龙杭和楚偌,后者眉开眼笑:“谢啦!差点饿晕了。”
楚偌接过关东煮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好像方才同龙杭的拌嘴从未发生过一样。
应晏便没再多言,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
但没有客人来往,他就不免分出心神,目光落向街道对面。
从这个视角向外眺望,因为行道树的遮挡,他只能看到车辆黑色的轮廓。
直到快下班时,夏丛不知从哪出来的,径直将车开走。
两分钟后,黑色库里南泊在了酒吧门口的停车位。
男人泰然自若地抬脚下车,在雪面踱出鞋印,单手插着兜,推门而入时,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下班了?”
“嗯!”应晏眼睛一亮,乖顺地点点头。
可他还是不懂,夏丛为什么每天都要绕那么大一圈,假装从很远的地方来接他呢?
桃粉的唇微微张开,应晏却什么都问不出口,只好坐上夏丛的车,低头把玩着手机。
每个软件都巡视一遍后,应晏停留在壁纸页面,一瞬不瞬地盯着。
“叮——”状态栏弹出一则通知。
浏览器:【双性受和触手攻到底有什么好嗑的?!】
应晏习惯性地右滑把它清掉,视线捕捉到某几个词的时候硬生生止住。
双性?触手?
攻和受又是什么意思?
好奇心作祟,应晏按捺不住地点进去,看起来似乎是一个论坛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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