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晏没打算偷听,便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脚刚踏进门内,身后响起靠近的脚步声。
夏丛注视着他发梢滴落的水珠,不太自在地挪开视线:“别想太多,擦擦头发,睡一觉就没事了。”
“好,”应晏乖乖地回答,“学长晚安。”
说完,应晏关了门,仰躺在自己床上。
他没有睡觉,而是点进浏览器,在搜索框里删删改改,最终输入:
为什么会做春·梦?
应晏滑动着屏幕,仔仔细细地往下看去。
其中一条结果的摘要显示:
【做春·梦可能是受短时间内激素水平影响,或是由于日常生活中的信息刺激导致,建议……】
剩下的内容展示不全。
但应晏觉得好有道理。
求知欲使然,应晏点开了词条标题。
预想中的回答界面没有出来,而是跳转到了密密麻麻的小说。
上下左右的边框都被见缝插针地塞满了会动的白花花的叠在一起的人。
文字内容则是啊啊呜呜等带口字旁的感叹词,中间还夹杂着数不清的省略号。
“…………?”应晏目瞪口呆。
等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应晏手忙脚乱地关掉屏幕,目光却不可避免地看清了里面直白露骨的描写。
他和夏丛也是这样的么?
尽管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它,但那惊鸿一瞥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以及一种未知的吸引力。
不行,好好奇。
门缝底漆黑一片,客厅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应晏心里七上八下地将手伸向手机,按亮,解锁。
没关掉的小破·文重新映入眼帘。
微弱的屏幕光照亮男生瓷白的脸,水灵灵的眼睛惴惴不安地阅读着文字。
专注到完全忽视了周围跳动的画面。
于是凌晨两点,应晏再一次跑进浴室。
约莫是冲水的声音在静谧秋夜里被放大,应晏刚洗完澡,正搓着他换掉的贴身衣物,浴室门便被敲响。
夏丛:“怎么又洗澡?”
应晏一时语塞,随便扯了个借口:“碰到灰了。”
夏丛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信了。片刻后,脚步声远去,夏丛回了自己的房间。
应晏晾好裤子,摸黑爬进被窝里,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黄赌毒害人啊。
他再也不看这种满屏语气词和省略号的文了!
一夜辗转反侧,应晏顶着眼底淡淡的青色坐进早八教室。
一节课后,应晏找老师问完问题,回到座位,社团群的消息不断滚动,手机连一秒都得不到休息。
应晏进入群聊,如同一息之间走到了春节。处处锣鼓喧天,点着鞭炮普天同庆。
社员A:[好好好]
社员B:[/鞭炮/鞭炮]
吴质恒:[报应来了吧/阴险]
应晏一头雾水。
这群人早八的时候不应该总是怨气比鬼还重么?
他带着疑问爬楼,看到凌晨五点有人把学校官博的通报截图发在群里。
经查实,我校学生甲乙丙丁因擅自传播不实内容,情节严重,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请各位同学引以为戒,端正作风,文明上网。
这条消息一出,立刻有人回复:[又熬穿了?]
发截图的人:[滚滚滚,反正我明天只有早八。]
另一个人更猖狂了:[哈哈哈哈我没早八你就羡慕吧。]
再往下翻,便是[别的不说,泥宁处理这种事情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力挺泥宁]之类的话。
应晏不用想就知道背后有夏丛在推动,他点开夏丛的聊天框。
应晏:[/耶/玫瑰]
夏丛与他心照不宣,不必问是什么事,只是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应晏略一思索:[白灼虾!]
夏丛也回了他一个感叹号:[好!]
课间结束,多元统计老师继续他的催眠课。
应晏听到一半,无意间瞄到旁边的陈维之在看小说。
里面居然也全是省略号!
陈维之略显激动地掐着腿,眉头紧锁,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发丝轻微地颤抖着。
应晏莫名想到了昨晚自己看的小说。
他大为震撼,光天化日之下也能看这种文么?
应晏悄悄戳了一下陈维之的手臂,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陈维之一惊,以为应晏是提醒他老师看过来了,赶紧点了分屏界面右上角的叉号,平板上只剩下PPT。
他做贼一样偷瞄老师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在看这边之后,小声回应:“看小说啊,”说到此处,陈维之气愤地攥拳,“主角差点死了,好气啊!”
“哦……”应晏视线躲闪。
原来是主角快死了啊,他还以为……
思绪飘到这里,应晏闭眼摇摇脑袋,硬生生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不行,绝对不能再想这个了!
第27章
决定不看小破文的第一天, 应晏上完课回到出租屋,看到夏丛用手和触手同时操作三个锅,还能顺手把刚用过的菜刀洗出来挂着。
夏丛的手臂比他粗一半, 使力握紧锅柄的时候, 肌肉会明显地鼓起,青筋就会顶起一片白皙的皮肤。
应晏帮忙端碗时多看了一眼, 就脸红着加快了脚步。
决定不看小破文的第二天,应晏又做了那样潮湿的梦。
冰凉的蛇缠上他的大腿,攀援而上, 几乎将他完全圈住。
于是第三天,应晏六点就从梦中惊醒。
趁夏丛不在, 他偷偷洗了小裤子,揉着黑黑的眼圈去上早八。
第四天,应晏为了转移注意力, 找陈维之要了一部恐怖片。
结果更坏了!
他梦到不管自己跑到哪里, 夏丛都会在他转身时突然出现。
用温和却鬼气森森的语调对他说:“你想要我, 你想要我……”
应晏再一次挣扎着摆脱梦境。
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 应晏洗了一把脸,回到房间, 把窗帘拉开。
然后……认真地发呆。
楼下的枯枝漆黑干燥, 垃圾车响着轻快的音乐来了又走, 卖早餐的阿姨推着热气腾腾的手推车走街串巷,小朋友们背好了书包,嬉笑着朝幼儿园追逐。
而以往这个时候,应晏应该在书桌前做试卷。
但这天,他就这样盯着窗外,从喧嚷到空茫。
直到夏丛上完早课回来, 两个人吃完午饭后,夏丛送应晏去上下午的课。
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人,应晏找了前排的位置坐好,拿出课本,正要跟夏丛说谢谢,却看见对方自然地坐到他旁边。
夏丛居然没打算走。
应晏不好多问,幸好人渐渐坐满,上课铃响,老师开始讲课。
夏丛写了一会儿题,偏头偷看应晏的侧脸。
其他人不是低头玩手机就是做其他的事,只有应晏认认真真地上课。
……也不算认真。
应晏能感觉到夏丛的视线,很明显,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笑得应晏头脑发麻。
但他没敢看回去,只能努力假装集中注意力地看着讲台,动作机械地跟着老师的板书记笔记。
没写几个字,他就听见旁边很轻的气声。
应晏终于没忍住侧过脑袋。
夏丛一只手撑着头,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应晏知道夏丛的眼神没有别的意思,但碰到夏丛视线的时候,他像被烫到一样挪开目光。
下课铃救了他一命,应晏埋着头收拾东西,发梢间露出的耳垂悄然染上绯色。
夏丛站起身,单肩背着包,语气如常地问:“今晚去酒吧?”
应晏点头,落后几步跟在夏丛身后。
冬天黑得早,北风萧索,夏丛的背影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纯白的围巾格外扎眼。
他们先去吃了饭,一起进入酒吧。
这几天酒吧贴合圣诞节的氛围,在玻璃门里面贴了圣诞老人的头像,门外的松树被装饰成一棵圣诞树,甚至酒水单里还多出了一列圣诞节特调。
应晏走进酒吧时,处处挂着的红绿白彩色灯带亮着微弱的光,落在他的眼底。
往日聒噪的歌单也变得欢快。
应晏跟门边站着的龙杭打了声招呼,便进更衣室去换工作服。
他打开自己的柜子,折叠好的工作服上不知何时放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
是谁放错了么?
应晏把它拿起来。
可盒子外挂着店家统一制作的贺卡,确实写着他的名字。
应晏就把它好好放着,即使不知道是谁给的。
应晏换好制服,捞起帘子走出来,正遇见楚偌进门,动作随意地把手里的包装盒搁在吧台上,慵懒道:“平安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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