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知道,你跟姬勉到底有什么秘密?”
刘尧喝醉了,听到段奉璋的声音竟勉强挺直了腰板:“秘密?那可多了去了……”
“都说清楚。”
刘尧喝醉了,他完全听不出段奉璋话里威胁,他拍着胸脯道:
“说个最大的告诉你,当今陛下的皇位,你根本猜不到怎么来的!”
段奉璋眯起了眼睛,语气温和下来:“怎么来的?”
“是我们陛下让给他的!”
刘尧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表情里多了几分不忿,
“你以为我们陛下就是真的蠢吗?”
刘尧伸出手指摇了摇:“那是你们都太蠢了,我们陛下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虽然刘尧说的话有些混乱,但段奉璋还是听明白了,刘尧口中的‘我们陛下’指的是姬勉。
“怎么个聪明法?我不信。”
听到有人反驳自己,刘尧一下子就急了,他坐回凳子上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们陛下本来可以做千古明君的,但是为了天下苍生,他竟然硬生生把自己的皇位给了别人,还,还做了什么皇后……”
“我们陛下苦啊……”
第51章
刘尧的话说完, 段奉璋不仅没有得到答案,反而越听越迷糊了。
诚然,如果再给姬勉十年时间, 恐怕段奉璋也没有什么机会打进京城。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百姓民不聊生,遍地狼烟,这人世间已经没有十年可以让姬勉成长起来了。
没有得到自己想听的话,段奉璋将歪靠到自己身上的姬勉打横抱起,临上马车前, 刘尧踉踉跄跄地追了出来,跪在地上哭得悲戚:
“陛下——生不逢时,时不待君啊——”
老仆人听到这声声哀嚎, 连忙把刘尧从地上拖拽起来往屋里扶,嘴里还不停嘟囔:
“我就说老爷你得练练酒量吧……”
马车开始行驶, 姬勉在段奉璋怀里睡得香甜,粉白的脸上满是醉酒的红晕,哪怕他和刘尧说那么多话,刘尧又哭闹不停,姬勉也丝毫没有被打扰到。
段奉璋的心悬在高处的心猛地坠了下来,算了, 还是亲自问姬勉吧,他相信姬勉不是故意瞒着他的。
回到客栈,姬勉仍然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即使是躺到床上,攥着段奉璋衣领的手也不肯松开。
段奉璋没有办法,便把外袍脱了下来,蹲下给姬勉脱完鞋袜后, 一抬头便看到姬勉把他的外袍搂进怀里,头埋进去继续沉睡。
有那么一瞬间,段奉璋想把姬勉叫醒,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后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
但是千言万语和无数冲动只化成了一句话:舍不得。
姬勉好不容易睡个舒服觉,还是不打扰他了。
正好出去打听此地真实情况的士兵回来了,他轻轻敲响房门:“大少爷,属下已经打听明白了。”
段奉璋给姬勉盖好被子,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士兵没有浪费时间,躬身开始汇报:
“大少爷,此地的地方长官刘尧风评颇好,大家都说他是难得的好官,在这里两年未曾休沐,事事亲为……所以有不少人因刘尧升不了官,痛斥老天无眼……”
段奉璋点了点头,刘尧确实并非那种曲意逢迎的性子,可他不能升官真怪不得老天爷和段奉璋,纯粹是刘尧不愿意升。
总归刘尧没做坏事,那刘尧和姬勉瞒着他的事情,看来也不是坏事了。
或许只是当年刘尧帮姬勉写过作业,没能骗过太傅……
段奉璋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眉眼张扬,嘴角弯弯,跟姬勉待久了,真是连想法都变了。
要是放以前,段奉璋肯定会以为两人在密谋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姬勉自然是不会动的,但是不把刘尧审个底儿掉,他是不会罢休的。
可如今的段奉璋已经重新拥有了信任与耐心,他只想亲自问一问姬勉:他和刘尧到底怎么认识的,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确定完刘尧是个好官后,段奉璋便吩咐士兵们安排好守夜,回到了他和姬勉的房间。
洗漱过好,段奉璋重新将姬勉抱进怀里,姬勉感受到了段奉璋的气息,迷迷糊糊地丢了怀里的外袍,然后在段奉璋怀里继续安睡。
次日一早,姬勉刚睁开眼,就见段奉璋一脸严肃地坐在床边:
“猫儿,你和刘尧瞒了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怕被我发现吗?”
姬勉本来眼睛还有些睁不开,被段奉璋这一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一脸惊慌地从床上坐起来:
“刘尧把那些事情都告诉你了?!”
段奉璋盯着姬勉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威胁:“对,昨晚他喝醉了,便什么都说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姬勉小脸皱了起来,缩在床里侧:
“我也是没有办法……”
段奉璋的眼神冷冷扫过去:“没有办法便可以这样做吗?”
姬勉如今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尤其是在他隐瞒的事情上,他认为自己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于是他的表情委屈起来,攥着被子抱怨道:
“你知道我被拽上皇位的时候有多害怕吗?!那么多人盯着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姬勉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其实延迟登基的要求并非一开始就提出来的,是姬勉顶着皇帝的名头听了两天议事后,便明白,他这个皇位,除了吉瑞和太傅,根本没有人信服。
实际上,就连吉瑞和太傅也只是把姬勉当小孩一样,从来不问他的意见。
姬勉穿着龙袍却丝毫不像皇帝,但姬勉并不觉得自己比谁差,他只是缺一点时间而已。
可很快,姬勉发现,他最缺的,也是他没有办法得到的东西。
彼时各地群雄割据,姬勉已经如同周天子一般成了诸王眼里的战利品,只等他们争出胜负,就可以杀进京城来逼他退位让贤。
如果仅是如此,姬勉觉得自己脑子没有那么差,跟这群忙着东征西抢的群雄周旋几年不是问题,周天子还有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呢。
至于百姓民不聊生,解决了兵乱,再给百姓三年时间,便可大有变化。
难就难在姬勉面前还有一重阻碍,那就是盘踞了数百年之久的世家大族,一群只知道劝姬勉纳妃生崽的废物蠢货。
偏偏这群蠢货手里有钱有权又有兵,姬勉父皇在位时,他们就把姬氏皇朝蛀空了。
姬勉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无钱无兵,就连老师冯太傅也是因为各家争执不休推出来,负责平衡各家的调解者,有权利,但跟这群世家大族相比,还是不够看。
姬勉意识到,这个皇位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从他父皇手里接了个无比巨大的烂摊子。一旦他顺利登基,他将面对数不尽的刁难与危险。
于是姬勉当众拿着匕首威胁所有人,如果不能暂停让他登基,他就直接自尽。
皇帝再死,就影响世家们继续当蛀虫了,因此姬勉得以喘息,有了一年时间考虑怎么办。
那一个月里,姬勉生了几场大病,又被人下了春药,要不是吉瑞发现异样救了他,恐怕段奉璋进宫时看到的便是满地崽子……
姬勉在病中几度想要自尽,这皇帝当的也太苦了,好处没享到,又是生病又是暗算的。
终于姬勉在太傅给他念的书里听到了答案: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的并非姬勉,而是姬氏皇朝,这个皇位已经烂透了,姬勉再怎么挣扎下去都救不了百姓,也救不了天下。
于是姬勉想尽办法说服了太傅和吉瑞,为姬氏皇朝选一位新的主人。
各地自治的大王有四位,唯独段奉璋所在的地区百姓得到善待,于是段奉璋就成了姬勉等人的目标。
想要完全把诸王打败很难,但是挑唆他们打起来却很简单……
四位变成三位,最后三合一,段奉璋成功胜出,打进京城。
刘尧就是负责这件事的人,原本五分天下要僵持许久的场面,硬是被刘尧用了一年便挑唆得结束了。
其中的关键还是段奉璋足够能打,力压其他三位大王,否则姬勉等人的筹谋还是完不成。
最后一步,姬勉仓促登基,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帝。
然后在三天后段奉璋打进京城时,姬勉跪地投降,将皇位双手奉上。
一切都如姬勉算计得那样顺利,唯独有件事出了意外,姬勉在贪吃这件事上已经吃过无数苦头,但是他还是不长记性,于是被段奉璋拽进水池,一夜荒唐……
姬勉找吉瑞要了暗枭营的秘药,让段奉璋忘记那段记忆,结果又杀出来一个无咎……
姬勉当时要怕死了,谁都知道段奉璋是个杀神皇帝,世家大族被段奉璋屠得干干净净,要是知道他玷污了段奉璋,段奉璋还不得弄死他。
世事无常,段奉璋没弄死他,但是快‘弄’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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