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渊...... 死了吧?”
陆时帧忽然开口,语气里居然还有些期待。
“死了。”
陆时珩答。
这两个字不知是戳到了陆时帧身体的那一个开关,他无神的双眸忽然迸射出一道光,表情从欣喜慢慢变得狰狞,猛的扑过来抓着陆时珩的衣裳,“死了?真死了!好!好啊!咳咳——哈哈哈哈——”也许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陆时帧沙哑的嗓音拖着浓重的咳嗽响彻在无人的大殿里,“珉朝还是珉朝,朕... 咳咳... 还是皇帝!”
他疯言疯语了半天,才发现陆时珩压根没正眼看他,怒道:“陆时珩!朕最讨厌你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和你那早死的母妃似的,虚伪又碍眼!呸!”
陆时珩依旧没理他,他的身子已经站不直了,无论是做何动作,陆时珩永远俯视着他。这样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陆时帧,他生来便是骄子,除了那死去的永宁帝没人敢这么忽略他!哦,不对,还有一个——苏觅。
陆时帧想到这个名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个能够与陆时珩抗衡的稻草,想要击碎这副令他不痛快的漠然,他语气阴恻恻的:“七弟啊,你不想知道,苏娘娘那么得父皇的宠爱,却还是被打入冷宫吗?”
陆时珩眉眼微动,陆时帧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于是长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陈年往事:“很多年前,记不得是多久了,你母妃陪着你在湖边玩儿,你们母子脸上的表情真刺眼呐。凭什么朕要克己复礼,连个复杂的神态都不能外显,你们却能如此开心!”
陆时珩蹙眉不解,他不懂这与苏觅被打入冷宫有何干系,难道就因为他们的笑容,碍了旁人的眼不成?
陆时帧不屑的笑了一声,揭开了荒唐的真相:“朕不开心。偏偏你母妃还是个蠢的,居然邀请朕和你一起玩?呵呵,朕乃堂堂储君,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朕一起荡秋千!”
秋千。这两个字如同一把钥匙,撬开了陆时珩模糊不清的记忆。
在陆时珩两岁的时候,苏觅给他在湖边扎了个秋千哄他开心,自己也愿意荡着玩儿,还时常抱着小陆时珩给他唱淮南的歌谣。碰巧,那日陆时帧刚被永宁帝训斥课业不认真,满腹戾气无处发泄,便想去湖边散散心,结果就撞上了他们母子。苏觅本身就喜欢孩子,因为小孩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热闹,这样她也不会觉得这深宫冷漠了。于是,她便招手喊陆时帧过来,邀请他和陆时珩一起荡秋千,自己则在后面推。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份温柔的善意,换来的是极致的恶意。陆时帧得手被陆时珩在无意间抓住了,一股难言的鄙夷与怒火一同涌上心头,他从小受的教育便是嫡庶尊卑有别,一个太子怎么能和庶弟同玩?心中烦闷愈演愈烈,在苏觅推他出去的那一刻,陆时帧反手拽住身旁的陆时珩,另一只手松了秋千索,两人一齐跌入了湖水中。
苏觅生在淮南,水性极好,见状立刻扑进去救人。陆时珩才两岁多,连路都尚且走不稳,哪里会水呢?受惊之后,只能本能地哭喊,一个劲儿地喊“母妃... 唔....母妃.... 救我... ”,结果越哭呛的水越多。苏觅心疼极了,连忙先将陆时珩捞了上来放到岸边。再回头时,陆时帧早已没了身影。不过好在,巨大声响让旁边洒扫的太监们听了去,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回去之后,陆时帧颠倒黑白向贵妃哭诉,说苏觅妄图谋害太子,永宁帝博然大怒,不问缘由,就将苏觅连同还在发烧的陆时珩一起扔进了冷宫。
耳边萦绕着陆时帧讽刺的笑声,脑海中是母妃委屈的模样,陆时珩将拳头握的咯咯作响,原来真的会有人因为太过善良而成为别人消遣玩乐的物品,不过三言两语,就让一条鲜活的生命泯灭在皇城中。
陆时珩闭了闭眼睛,冷声道:“你不配提我母妃,你也不再是皇帝。”
“你说什么?”陆时帧的笑戛然而止。
“我会代替你,成为珉朝新帝。而你的余生,只能为仆为奴。”
陆时帧目眦欲裂,脸上的表情都要挂不住了,不可置信得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陆时帧,才是这天下之主!我才——”
“你已经不是了。”陆时珩淡淡的打断他,“从你没能杀死我的那一刻起,这个皇位,你就注定留不住了。”
陆时珩说的每一个字,都扎的陆时帧鲜血淋漓,他猛然望向陆时珩身后的那片光,里面站着的是一众朝堂之上手握实权的老臣,他们都站在了陆时珩的身后,哪怕他继续自欺欺人,也无法改变陆时珩口中说的事实。
须臾,陆时帧红着眼眶笑了,“呵,陆时珩,朕,绝、不、为、奴!”
下一秒,陆时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冲向衡宸殿内的石柱,“咚——”的一声。赤红鲜血喷涌而出,一朵猝然绽开的血色红花转瞬又凋零,铺落在青石地面上,像极了陆时帧这短暂绚丽的一生,浓烈又凄绝。
而陆时珩充耳不闻,只是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被攥出褶皱的衣服,迈步,缓缓走向最高处的龙椅,坐定。殿外众人绕过陆时帧渐渐冷下去躯体,有序入殿,齐齐屈膝跪拜,齐声高喊:“旧朝落幕,乾坤永定!恭迎新君承天启元,安济万民!”
风声穿过大殿,卷散满堂血腥。旧朝余烬落尽,新朝由此开篇。
三日之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祭坛礼乐已经齐备,文武百官也已列位等候,眼看吉时将近,可为何却还迟迟不见新帝的身影?
原来,昨日夜里,谢辞彦摸着那一身崭新得帝王冕袍,止不住的感慨:“我真能去当预言家,以前叫了你几声陛下,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嗯,你好厉害,说什么都能实现。”陆时珩连声应到。
“切~谢教授的名号可不是个虚头。”谢辞彦骄傲道,眼瞧着陆时珩要出言调侃了,连忙转换了话题,“不过话说回来,这头冠不轻吧?你那小脑袋能承受的住吗?”
陆时珩闻言笑了,也就谢辞彦会用各种“小”字去形容他,不过... 他欢喜的紧,于是陆时珩开了个玩笑:“很重。明日登基,你替我扶着可好?”
“好啊!”谢辞彦一口答应,但当他抬眼对上陆时珩柔情似水的眸子时,却敛了笑意,故作深沉道:“哎.... 陆时珩,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呐。”
“嗯,你很重要。所以,我不能没有你。”
陆时珩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早就摸透了谢辞彦的德行,他知道那人想听什么,自然也不介意多说一些烫耳的情话。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都会变本加厉的化作谢辞彦滚烫的吻落在他身上。
“嗯哼,知道就好~”
可今晚,谢辞彦只是厚着脸皮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陆时珩,跟我去个地方吧。”
“好。”陆时珩把手递了过去,被谢辞彦牵住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异样,于是便问:“这水膜为何与以往不同?”
“嗯?哪里不一样?”
陆时珩思考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开口:“从前,牵你的手,会感到温暖、柔软。但现在,你的手很凉,可是冷了?”
谢辞彦笑了笑,回道:“是有点儿,那你给我暖暖不就行了?”
陆时珩不疑有他,两只手牵的更牢了,然后迈开步子,跟着谢辞彦出门去了。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在星际深夜的街道上,谢辞彦时不时就要来碰他一下,要么是捏捏脸,要么就揉揉头发,或者直接将整个身子都歪在陆时珩身上。陆时珩无奈,只觉得谢辞彦格外粘人,但也纵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来到了一栋十分熟悉的实验基地,谢辞彦敲了敲门,周明远便从里面探出头来,“老谢?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是说明天再来吗?”
“迫不及待想让你看一下我家小殿下登基的模样。”谢辞彦回道,看到周明远一脸复杂,才反应过来:“哦,你看不到他,没事,你一会儿通过我的表情来判断到哪一步了就行。”
周明远翻了个白眼,赶紧给谢辞彦这个嘚瑟精请进来了。
陆时珩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谢辞彦将他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口,“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好朋友们认识。”
陆时珩歪了歪头,看向不远处的周明远和王怀恪,“他们,能看见我了吗?”
谢辞彦摇摇头,“暂时还看不到。不过.... 我找到突破时空的方法了。”
第81章 抱我,吻我
陆时珩微微一顿, 才问道:“是什么?”
结果谢辞彦故意卖关子:“现在不告诉你,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来,坐这儿和我聊会天。”谢辞彦拉着他坐了下来。
“真的不现在告诉我?”陆时珩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不要!陆时珩, 明天登基大典,你肯定忙的不得了。我才不愿意用这么无聊的东西来占用我们的二人时间呢。”谢辞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末了还不忘捏着他的下巴威胁道:“现在立刻马上,把你这脑袋里与我无关的想法通通挤掉,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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