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尽兴之后,屋内只剩浅浅的喘息与静谧。
暖光里,谢辞彦伸手捏住陆时珩的下巴,指尖探进他齿间,一颗一颗摸着他的牙齿,又好气又好笑:“啧,张嘴我看看。你这口牙怎么长的,咬人这么疼?”
陆时珩被逗得发痒,忍不住合上嘴,咬了下去。谢辞彦一痛,来了劲,坏笑着将手指一歪,顺着牙根就滑了下去,按着他的舌头来回晃动,慢慢摩挲,还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毕竟,他肩头那几个血印子还疼着呢,估计每个十天半个月消不掉!
“唔……唔!”
陆时珩挣不开,也说不出话,只能闷闷哼唧。
“还咬不咬我了?啊?”谢辞彦笑得轻快,“快说,哥哥我错了。快点~”
谢辞彦力气大的很,陆时珩也不甘示弱,抽出双手去捏谢辞彦的双颊,二人打打闹闹了好一会儿,终于是耗尽了力气,消停了。陆时珩扑在谢辞彦怀里,一下一下描摹着他肩头自己的两排齿痕,结果被谢辞彦拍了一下后腰:“怎么,欣赏你的杰作呢?”
“嗯。”陆时珩也不否认。
谢辞彦抱的更紧,目光无意间扫到床榻上搁置的一副战甲。那是冯屿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好东西,是副上等的甲胄,成色好是一方面,偏偏质地轻薄扎实,不和寻常盔甲般笨重,而且无论做多大幅度的动作,那些致命的部位都能牢牢护住,极大程度上减少对上战场人的伤害。
“陆时珩,把那铠甲拿来给我看看呗。”
陆时珩点了点头,起身去取,递給谢辞彦,“看这个做什么?”
谢辞彦上手摸了摸,“真是副好甲。在我这里也有很多出土的文物,但大多数都被侵蚀了,没有完整的构造,哪怕是影像都没有如此精细。”
谢辞彦忽然叫他:“陆时珩。”
“嗯?”谢辞彦翻开铠甲的内衬,指着贴近胸口的位置,“我觉得,这里缺点东西。”
陆时珩侧目,有些不解,谢辞彦见状,刮了刮他的鼻子,“我记得,珉朝女子送丈夫出征,都会在铠甲里绣平安符,或者一些别的花样儿,绣吉纹,求沙场无恙,百战归安。”
谢辞彦想了想,不好意思道:“我觉得我该效仿一下,也给你绣一个,咋样?”
陆时珩微微怔愣,看向他:“你会刺绣?”
“大概吧,绣这个不就是一根针穿过来穿过去吗?而且有样子比着,肯定不难!”谢大教授信心满满的拍着胸脯保证,“而且... 还有七天,足够了。”
陆时珩觉得新鲜,让谢辞彦提笔作画都比穿针引线来的实际,他问:“那你打算给我绣个什么?”
谢辞彦挑眉,“秘密。”
第79章 新帝王
七日, 当真是弹指一挥间。
每过一日,营里弟兄的心就揪紧一分。他们大半的人,从前都是种地过日子的百姓, 哪正经上过战场?这是他们头一回拼命,说不定也是最后一回。谁心里能不发怵?就连陆时珩看着这一片蓄势待发的人群, 心绪也不免杂乱。
但幸运的是,他一回头就能看到谢辞彦愁眉苦脸的坐在那里,拿着一根细针在自己的战甲上比划,时不时还要嘟囔几句:“这玩意儿, 还真不是那么好干的!”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的不安便会消散几分。
而谢辞彦话虽如此, 手里的活可没停下来过,还真让他绣成了!在迎战的前一晚, 他勒断一丝线,用力抻了抻,才满意的喊陆时珩过来欣赏。
“陆时珩,你快来!我就说我肯定没问题!”
陆时珩放下擦戟杆的拭巾,走到他面前坐下,“绣了什么?”
这几天他不是没想过要偷看谢辞彦到底绣得什么花样儿, 奈何那人护的实在是太紧了,后来转念一想,随他去了,自己等着看成品就好, 反正谢辞彦绣什么他都喜欢。
“喏,是不是栩栩如生?”谢辞彦翻出内衬, 得意的挑眉, “快夸我!”
那是一片绿油油的银杏叶子, 看上去似乎绣歪了,但陆时珩还是欢喜的摸了摸,毫不吝啬夸奖:“好看,居然半点也看不出这是初学者的手艺。”
“是吧!其实我本来想给你绣个黄绿渐变得,那样有层次感,看着也更真实。但... 嗯.... 嘿嘿,这样也很好看对不?”
谢辞彦笑的不好意思,他确实想炫技,但前提是他要精通女红才能炫的起来,最初那两天他曾尝试过用双色线去绣,结果发现渐变不是这么简单的,于是谢辞彦只能拆了,用绿色重新去绣,好在是赶完了。
陆时珩说:“绿色很好看,生机勃勃。我喜欢。”
谢辞彦心中一颤,他也喜欢。喜欢陆时珩喜欢到恨不得一口吞掉才好,他凑过去亲了亲那人的鼻尖,又把人扯进怀里,声音都染上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沉重,“陆时珩,明天大战,答应我。最低要求就是活着。”
“从前答应你的算数,这次也算数。”陆时珩回抱住他,闭上眼睛安心享受这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
夜里,狂风裹着暴雨砸下来。雨水冲刷着山野营地,洗去尘土污垢,像是要扫干净旧的一切,等着来日生出新的光景。
第二日天刚亮,雨才停了。泥土被泡得软烂,野草使劲从土里钻出来,绿油油一片。车轮碾过泥泞,压出深深的辙印。冯屿带着人,按陆时珩的安排,早早埋伏在平原西侧;另一队身手利落的弟兄,藏在北边暗道里候着。陆时珩则是亲自领着精兵走在前头,正面迎敌。
刚走进这片开阔的落原坪,不远处的马蹄声就滚滚而来。战车一排排铺开,弓弩手列在阵前,甲光一片,密密麻麻。
陆时渊正坐在竖了景绍黑旗的戎车上,见陆时珩骑马走来,他一挥手,两旁的禁军自动分开,给他让出条路来。眼瞧着,陆时渊的气色十分不错,双腿肆意交叠,懒懒的靠着椅背,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七弟,你就率这么些跳梁小丑来迎战?。”陆时渊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我还以为你凭那通天的本事,能召唤天兵神将来助威,啧啧啧,你让五哥好生失望啊~”
陆时珩不理他的讽刺,出声道:“非天兵神将,与你做个了结也足够了。”
“了结?”陆时渊嗤笑道:“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是你一直拦着我。陆时珩,你凭什么跟我抢?”
“凭人心,凭正道。”陆时珩说,“陆时渊,你醒醒吧。”
言罢,便不再跟他废话,抬手一挥。身后将士如同潮水,“呼”地冲了出去。两边人马狠狠撞在一起,化成一片血色冲天。戈矛相撞、战马嘶鸣、还有人的叫喊混在一起填满了整片平原,尘土裹着泥水往上翻,从躯体里渗出的血水滴落到泥地里,到处都是以命相搏的人。
眼前的战场乱成一团,陆时珩始终勒马站着,凝望远方,遥遥看向戎车上的陆时渊,眸色暗淡,不知其所想。
“陆时珩,杀了他。”
是谢辞彦的声音,穿透一片嘈杂,落进他耳朵里。那一刻,陆时珩眼眸中掀起一片火海。片刻后,他从怀里摸出白羽,覆在面上。胸口处的那片银杏叶,隔着甲胄在隐隐发烫。他朝谢辞彦伸出手,被对方紧紧攥住。
“驾!”
陆时珩一夹马肚,战马猛地冲了出去,因奔势太猛,连谢辞彦都跟着一晃,像是要被风掀飞一样。下一瞬,陆时珩狠狠的将他往天边一送。水膜以无人能及的速度,借着漫天水汽开始疯狂蔓延、扩张,直至比平时大了数万倍,完整的笼罩在整片平原上空,覆盖苍穹。偌大的战场一下子浓缩成谢辞彦指尖的沙盘,底下人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战袍在狂风里翻飞,陆时珩伏在马背上,长戟跟着马势起落。目光锁定陆时渊的戎车,周身萦绕着破阵的凛冽。就这么凭着一骑一戟,迎着层层盾甲直冲而入。当戟锋扫过,阻拦的人都纷纷避让,在千军万马之间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天上谢辞彦俯瞰整片疆场,地上陆时珩一往无前,天地之间,再没人拦得住他们。
陆时渊的重装禁军,原本列的是整齐的阵形,结果被陆时珩这么一冲,居然直接裂开了!陆时渊的脸色也跟着阵型一起凌乱起来,他赶忙起身,想要传令变换排布,谁承想,晚了。
眼瞧着,平原西侧,冯屿带着伏兵杀了出来,撞在敌军侧翼,直接打断他们变阵的节奏。接着就是,北边暗道里的人也跟着杀出,合围之势已成,以人力编织成一张网,将禁军被兜在了中间。
陆时渊强压下心慌,高声喊:“不许后退!不过是一群乡民,有什么好怕的!给我杀!赢了,朕封你们为镇国大将军!”
话音刚落,他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他亲手调教的禁军里面,竟有将近一半的人调转兵刃,砍向身边同袍。那些朝夕相处的人毫无防备,转瞬就被割了喉,倒在泥里。陆时渊脑子“嗡——”的一声,宕机了。身子被人拽的踉跄。一支利箭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去。一回头,就看见陆令仪站在最高处,弓弦还在轻轻震颤,她身后是一支他从来没见过的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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