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彦大喊:“弯腰,剑刺喉部!”
话音刚落,陆时珩就利落的旋身一矮,避过刀锋,腕间的长剑顺势递出直奔对方咽喉。
血溅了他一脸,给那张本温润的面容,添上了几分鬼魅艳色。
直到那人完全没了威胁,陆时珩才微微喘息着将剑抽了出来,望向水镜那头的谢辞彦,只一眼就令他心头发颤,自从母妃去世后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真切、热烈、掺杂着一丝担忧却毫无目的的眼神了。
良久,陆时珩才开口道:“你... 又出现了,为何帮我?”
谢辞彦眨眨眼,接话:“先别管那么多了。”,他又看了一眼天枢,正色道:“这死人你想咋处理?”
陆时珩蹙眉,正犹豫是否要回答,就听谢辞彦又道:“你要是不快点处理,他的上家就会寻着痕迹找过来。”
陆时珩当即垂下眸子仔细打量着那具尸体,果然在他怀中发现了一枚调令,虽看不出是哪个杀手阁的,但令牌质地非同一般,于是他压下心中疑惑,暂且听从了那怪人的话。
陆时珩:“如何做?”
谢辞彦挑眉,手随意划了几下开口回:“你的宫殿西侧有一颗枯死的槐树,那树底下埋着很多蚀灰石,遇水能释放强腐蚀性物质,可消解血肉,你把这死人扔进后院那口枯井中,连石带水一起倒下去,保证清除的一干二净。”
陆时珩将信将疑,可那人说的又十分专业,像极了这种毁尸灭迹行当的老手,到底是照着谢辞彦说的去做了,踏出门时还咬牙暗自低呵道:我为啥要信他?
大约有一个时辰,陆时珩回来了,连带着看谢辞彦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因为他真的依靠那人说的方法将尸体销毁的一干二净!心中暗自感叹,这是个什么样的神人,居然可以预判未发生的事。
还不等谢辞彦开口,陆时珩抢先道:“你... 怎么会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这下轮到谢辞彦得意了,当即站起身故作玄虚的踱了两步,说:“我昨天都跟你说了,我是千年之后的人,知道你那个朝代发生的所有事。怎么样?现在信了没~”
刚才陆时珩心中藏着几分肃然,可望着镜前这人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那份郑重忽然就淡了,心底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新奇。
陆时珩抬手指了指谢辞彦身侧,问:“你方才,在划什么?可是昨夜那神奇的事物?”
谢辞彦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的,全息系统,“哦~这个啊,怎么说呢... 它叫天枢,刚才我就是用它来预判那个人下一个动作的。”
陆时珩抿了抿唇,无意识捻着处理尸体留于指尖的血迹,“世间竟有这样的东西。”他抬眼,目光落回水镜上的人,“你还真是个奇人。”
谢辞彦“嘿!”了一声,转瞬有似想起了什么,立马转移了话题:“既然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你总得告诉我你的姓名吧!”
其实谢辞彦早已经百分百确定了镜中人的身份,可就是想听他亲口说,仿佛只要他开口了,他们之间的那层生疏感才算消散。
果然,陆时珩没了昨日那样重的防备,开口道:“陆时珩。”
谢辞彦咧嘴笑了,心里暗道:我就知道是你,珉朝的七皇子,陪着我度过了许多孤寂夜晚的七殿下。
而陆时珩哪里猜得到谢辞彦心底藏着的这些念头,只觉着这人的情绪太过直白,喜怒哀乐全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这样的性子若是丢进波谲云诡的深宫,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随后他摇了摇头,无奈的走回案几旁,抚摸了两下搁置在上面的《永宁会典·户部卷》。
那杀手就是冲着这本书来的,最近他查淮南水患实在太高调了些,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不过能在皇宫里公然对皇子下死手的人,恐怕也没几个,陆时珩已经在心中罗列出了名单。
油灯“啪”地爆了一记灯花,将两人各自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谢辞彦的学者本能一下子冒了出来,目光捉住陆时珩指尖摩挲册子的小动作,顺势往桌面上一扫。那里还摊着一张手绘图,是淮南一带的水系走向。可偏偏这一块的地理沿革,是他最近啃史料时,一直捋不顺的地方。
谢辞彦激动道:“陆时珩!你在查淮南的水利?”
冷不丁被这一声喊,陆时珩转头看过来,眉梢微微拢起,带着一丝浅浅的不悦。他虽是一个受冷落的皇子,可到底是皇家血脉,宫中谁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称一声七殿下。
但眼前这人,张口便直唤他的名字,真没规矩!不过...奇怪的是,心底那分该有的戒备与警告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陆时珩:“怎么,你对淮南很熟?”
“何止熟!”谢辞彦调出全息地图,推到镜面前。全息投影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三维立体的山脉河流悬浮在空中,精确到每一处弯道和水利枢纽。
陆时珩眼中微微发亮,这个东西不仅可以将人眼中所看之物完全还原,甚至更加精致,他原以为能说服自己接受和一个自称千年之后的人相遇已是离奇,可当那人再次拿出这般神物递到他面前时,还是不得不感到震撼。
于是,向来沉默寡言的七殿下,主动开口询问:“你们那个... 时代,连这个也存着?”
谢辞彦骄傲的点点头,“对!不止这些,你想要看什么我都能给你调出来。”
见他这样笃定坦然的模样,陆时珩绷了许久的神经,居然奇迹般松懈下来,不单单是因为在谢辞彦身上感受不到恶意,很多的也许是因为这两日有了那人,寂寞冷清许久的思静宫多了几分活气,清冷孤傲如陆时珩,心底竟也有了闲谈的兴致。
他收回视线坐了下来,指了指谢辞彦背后,问:“我的画像呢?”
谢辞彦:“额... 我收起来了,你本人都在我面前了,还要那画像做什么?”
陆时珩:“为什么存着我的画像,难道你早就认识我吗?”,他踌躇了良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谢辞彦坦言道:“是我偶尔得到的,觉得好看就留下来了。”
他没撒谎,如果追根溯源,最开始留住他的确实是因为陆时珩锋利流畅的侧脸。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陆时珩不喜欢,于是又追问道:“这世间画像千万,为何偏偏得到了我的?”
谢辞彦一时语塞,其实他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因为这一幅画像坚持研究那冷门的珉朝古史这么多年,却毫无放弃的念头,也许...
“或许,是缘分吧。”谢辞彦轻声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面水镜为什么会出现。如果连我们星际的理论都解释不了,索性就交给命运好了!”
倒是心大,陆时珩想。
二人相顾无言,直到水镜的边缘开始收缩,谢辞彦才说:“它要散了。”
陆时珩声音居然带了几分不舍,“嗯。”
谢辞彦贴近镜面,试探的问:“如果明天这面水镜还开,你还要见我吗?”
陆时珩愣了一下,须臾,站起身一步步贴近,迎着逐渐暗淡下去的光纹,说着:“我不知道这面镜子是什么。”
谢辞彦焦急道:“嗯!然后呢?”
“你来,我会见的。”
【作者有话说】
一个人开始对另一个人好奇,那么那就是爱的开始![害羞]
第4章 论据
“哎?老谢,这两天没睡够啊,一直见你在发呆。”周明远拍了下谢辞彦的肩膀疑惑道。
谢辞彦只是僵硬的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呢,确实没睡够。那水镜好像有某种设定一样,只在固定的时间开,为了和陆时珩见面谢辞彦不得不使劲熬。
“昂...老周,都已经2209年了,人类为什么还不把睡眠进化掉。”
周明远白了他一眼,吐槽:“你有病啊,每天的睡眠时间是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完全时间,你还不想要?”
谢辞彦瘪瘪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被周明远踹进了教室,在看到珉史出勤率不足40%之后,谢辞彦终于顶不住趁着他们窃窃私语时背对着学生眯了会儿,直到一个学生问:“谢老师,我想问为什么珉朝末年一条鞭法实行不下去啊?”
谢辞彦两眼一睁转身定定的看着发问的学生,那种感觉在他心里与高山流水遇知音相比都略胜一筹,瞬间驱散了困意,起了些讨论的兴致。
“那以你的理解,是为什么呢?”谢辞彦问。
学生皱着眉考虑了一番才回答:“我觉得因为贪官太多吧,毕竟一条鞭法算是良法,可依旧没有将珉朝末年破败的局面扭转。”
谢辞彦点点头:“对!但不全对!贪腐只是表象。法令再好,也架不住那些权贵钻空子。他们早就忘了,皇权富贵是少数,整个朝代要靠着老百姓去支撑,搜刮民脂民膏成就的辉煌迟早要崩塌。”
接下来两人你一眼我一句居然形成了小型的辩论,原本死气沉沉的课堂因这一场互动变得有趣起来,只不过谢辞彦这人一旦沾上了有关珉朝的边儿,就忘乎所以。最终,学生惨败且很长一段时间再也不敢提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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