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镜那边是谁?
一个滚烫的名字,钻过破碎的胸腔,绕过缠乱的血管,从心脏最深处拼命往上撞,冲破一片朦胧混沌,直抵缺氧的大脑皮层。
“嗡——”
无影灯惨白地扣下来,器械碰撞的轻响混在监护仪尖锐的蜂鸣里。
“血压持续往下掉!”
“加速输血,自体血回输跟上!”
......
“咔嚓——”
“腹腔打开了!血太多了,根本看不清!吸引器快!”
......
“老谢!你个神经病!傻逼!你个不要命的疯子!”
“主人!你不能有事啊,你出事了,小主人会哭的!”
卡在喉咙里的名字就要呼之欲出,手上的力道加重,咬紧牙关,铆足了劲往外狠狠一扯,“轰——”的一声,天地间风云骤变,水镜向四面八方炸开,一道靓丽的身影凌空而起,长发随着四散的水光缓缓舒展。
谢辞彦望着他,心想,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呢?我应该记得他,他很重要的!和我的生命一样重要!我好像等了这个人好久,好久.... 你是谁?告诉我!
“主人!你听!”西蒙划出全息屏,隔着厚重的玻璃,拉高音量,播放。
“谢辞彦,带我回家吧。”
这一声轻唤,穿过虚幻的梦境,穿过千年云霭,无惧光阴流转,冲破重重阻碍,只为他而来。
陆时珩。
那张看不清的脸渐渐的清晰了起来,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正在慢慢随着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复苏。
不会忘的,谢辞彦怎么可能忘记陆时珩呢?
“小殿下,怎么哭了?”
“谢辞彦,活下去。”
监护仪刺耳的蜂鸣忽然一顿。
“不要忘记我,我真的... 很爱你... ”
“我求你,活下去。”
监护仪变回了平稳有规律的“滴——滴——”
“回升了!血压回升了!”
“主人!主人活了吗?”
“嗯!老谢活了,妈的!救回来了!”
他想拭去陆时珩眼角的泪,可.... 眼前的水光却开始退潮,陆时珩的轮廓一点点淡下去,像要顺着流散的光阴,重新落回千年那头。
谢辞彦放松了身体,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去追,只是静静望着陆时珩慢慢远去。两人之间破碎的水光又重新合拢,化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重新诉说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这头是绚丽的星际,那头是沉厚的珉朝土地。
当时空重新归位,相交的那些瞬间化为满天的彩蝶随风飞去。
走吧,我们一起走吧。
谢辞彦松开了手,转过了身。与陆时珩背对着背,缓缓向前走去.....
手术室里的灯终于在间断性抢救了五天四夜后,彻彻底底熄灭了。周明远这几天几乎是住在了医院里,谢辞彦的生命体征和舰船向上飞出几千米后又极速下降,来回往返,吓得医生都连夜待命,生怕错过了最佳抢救时刻。
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时的脚步都是虚浮的,他摘了口罩拧了拧水,才看向胡子拉碴的周明远,疲惫的开口道:“病人命总算是保住了,但情况依旧不乐观。”
周明远认命的点点头,人活着就好,他问:“辛苦了医生,那我兄弟具体是什么情况?”
“失血过多,总量远超临界值,而且多次高强度的抢救中,他的脑部出现持续性缺氧,现在已经是造成了轻微的脑功能抑制。”医生抬手揉了揉眉心,说出最关键的方案,“普通病房或者高档ICU的设备都不足以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必须启用特级维生舱进行深度养护。”
特级维生舱,说不好听一些,就是给半死不活的人吊着命的。可,谢辞彦这个情况也别无选择。周明远点了点头,说:“没有问题,那......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这个我们无法给出准确时间。”医生摇了摇头,这种病例他还是第一次见,十分的棘手,对他的职业生涯也是个大挑战,能把人救回来已经是奇迹了,“脑部缺氧造成的休眠状态是无法预估的,它跟个人的身体机能挂钩。不过...... 他现在的身体机能连新生儿都不如,需要长时间的慢慢修复。维生舱只能维持他的生命,并不能催他醒过来。咱们只能耐心观察。”
周明远只能祈祷奇迹发生了,虽然在维生舱内苏醒的案例不是没有,但那终究是个例,不知道谢辞彦能不能成为下一个奇迹。
谢辞彦很快就被推进了星际联邦医院的特级维生舱里,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身体底子非常好,恢复气色的速度是肉眼可见的。西蒙那小家伙每天的任务就是先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然后就守在维生舱旁边看着他家主人的睡颜,时不时就取一段谢辞彦录下来的关于陆时珩的影像,日复一日的播放。周明远也定期来探望,原本看着谢辞彦恢复的很好,高兴的认为他很快就能苏醒,可没想到,这一躺就是三年。
这天,周明远如往常一样来看望谢辞彦,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王怀恪。自从谢辞彦出事之后,王怀恪就彻底停止了有关时空所有的研究,封存了所有资料,禁止任何人提及和时空有关的字眼,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再回想。从前,王怀恪因四十多年前未完成的实验而感到不甘,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许多年,真相和成果明明触手可得,可始终差一步,那种不上不下的滋味儿让他搭上了两个伙伴都不肯停手,后来遇到了谢辞彦有让他重燃希望。直到亲眼看见时空壁垒被强行撕开,他才彻底服了所谓的代价。他年岁也大了,心气也磨不动了。更重要,是他心里藏着那份对谢辞彦的愧疚,经久不散,他承包了特级维生舱开启的全部费用,只希望这个执念深重的年轻人能快点醒过来。
周明远和王怀恪简单说了几句就一同离开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里面原本睡得安详的人,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每日都来检查仪器的小护士走了进去,照常检查过之后,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声响,她的心砰砰直跳,循着声响缓慢的移到了谢辞彦常年睡着的维生舱前。透过明亮的舱体罩向内探去。
只见,那个被誉为“星际医学疑难杂症活体标本”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护士倒吸一口气,冲出去大喊:“医生!你快来!他,他醒啦!!!”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结局啦
第83章 千秋【正文完】
“老谢, 你终于醒了!”
“主人,呜呜呜~你不会再睡着了吧?”
“醒来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辞彦已经说不出话了,因为自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四面八方全部塞满了人, 医生、护士、周明远、西蒙全部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吵得他脑袋嗡嗡响。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反应很迟钝,可西蒙不给他任何时间适应,直接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 把它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西蒙哭的这么伤心。谢辞彦揉揉眉心,才将手覆到西蒙脑袋上轻轻安抚。
再抬头看看周明远, 一个大男人居然也哭的“梨花带雨”的,不停的捏他的肩, 拍他的背,一副不可置信又满怀激动的模样。见谢辞彦复杂的看着他,周明远才反应过来,连忙转头抹了把鼻涕眼泪,再回身就只剩通红的眼眶了。谢辞彦笑了笑,等一大群人都安静了, 他才道:“我.... 没什么感觉,哪里也不痛。”顿了顿又问:“我睡了多久?”
“三年了。”
有这么久吗?谢辞彦想。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陆时珩抱着他哭的画面上,还有一些零碎的欢迎充斥在脑海里,用力去回想却也无法拼凑成完整。渐渐的, 谢辞彦的心底又涌上一股难言的胀痛,像是心脏被人狠狠往下一拽,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 思绪又飘远了。
“儿子!”
忽然, 一声急促的呼唤从门口传了过来,谢辞彦闻声抬头,下一秒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唔——”鼻梁磕在肩膀上,痛的他闷哼一声,“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还怎么来的,我俩飞来的!出这么大事,这么长时间居然瞒着我们老两口,你... 你是要吓死妈妈吗?”
“就是,就是!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居然还骗我和你妈,给我们送出去旅游,想瞒天过海暗度陈仓李代桃僵!”
谢辞彦对父母向来报喜不报忧,身边的人也都知道,除非实在瞒不住才会说出来,这次是?谢辞彦眼珠子一转安抚好啜泣的妈,一个眼刀就扎向了西蒙,那家伙正双手合十不停的摇晃着,祈祷它的主人原谅它。
今天一早,西蒙正在家收拾房间,通讯器忽然响了传来谢辞彦苏醒的好消息,它第一时间就是要快点给周明远传通讯,但自己也激动,着急飞去医院,手一抖连带着选上了下层谢辞彦妈妈的通讯方式,一起发了出去。
其实,在谢辞彦昏迷的几年中,大概是母子连心,谢母很多次都给谢辞彦通讯说想要来看看他,但无一例外都是西蒙和周明远绞尽脑汁挡了回去,最后实在别无他法,周明远出资要送老两口去旅游,送远一点!心虚的说:“老谢最近这段时间非常忙,上次论文不是出问题了吗?他消沉着呢,不过这段时间重新找到了目标,一头扎进实验室,连我都喊不出来。哎.... 对对,就是那个王院士亲自带他。哈哈哈,叔叔阿姨你们就放心去玩吧,有我呢,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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