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揣崽和老公造反后_奶茶鼠鼠【完结】(24)

  杨廷宜望向谢从昱那双眼,缓缓说:“他答,是为了你娘和你。为了有一天,你们一家三口待在一块儿,能不必躲躲藏藏。他能护住妻儿,让你们三个能够长久相聚。”

  谢从昱经此一点,明白太傅是在告诉他,金陵城中,监视着他们父子的人太多了,他必须在做出一举一动前,细细想过爹娘,试想自己所为可会牵连他们。

  今日太傅没留他待在府上,并亲自送他上了回王府的舆车,车夫甩着马鞭就要动身时,又被杨廷宜急声拦下。他走到车身一侧,谢从昱听着动静,撩起一半素锦帘子。

  杨廷宜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语重心长地道:“不管怎么说,来日之路凶险,你且记得两个字。”

  谢从昱从窗洞里伸出胳膊,摊开手心,那儿还是火辣辣的痛。

  杨廷宜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字,“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太傅让他“从容”。

  “从昱”二字是他的祖父为他起的,日以昱乎昼,夜以昱乎夜,代表着光华朗照,循纲常以佐社稷。

  太傅从前告诉他,这名字太重,让他记得一个“从”字就好,凡是皆从容。

  谢从昱向太傅再道过别,缓缓合上车帘,从小案上拿过那袋油纸包好的青梅,捏了一颗,尝着齿间酸甜,反复揣摩着刚才太傅说的话。

  回到府上,第一个见着的是娘。

  晏渡前头一连忙了几月,年关难得闲下来,反倒比忙时更疲惫,过了晌午才起身,家中只剩下他一个,他闲来无事,就去书房翻了几个时辰王府的账本。

  真是查完朝廷的账,查王府的账,一查起来没完没了,头隐隐作痛,他便走到庭中想歇会,结果就看见蔫了吧唧走近来的谢从昱。

  晏渡招招手,“心肝怎么了,太傅罚你了?”

  谢从昱跑了几步,站在娘身前,下意识将手往后藏,反倒弄巧成拙,让晏渡看出了端倪。

  “让娘看看,”晏渡握着他的腕子,将他的拳头带到跟前来,孩子倔得将拳头攥得更紧,晏渡只能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你呀,整个人都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有什么能对我藏着掖着的?”

  谢从昱“嗯”了声,不太情愿地将手心展开,露出深红色的留有条状印子的掌心。

  晏渡自然心疼,又不敢轻易去碰,赶紧叫侍女取了膏药来,拉着孩子在庭中石椅上坐下,声音放得绵软,柔声问:“挨了多少下?”

  “三十。”谢从昱坦诚地说。

  晏渡接过侍女递来的药膏,挖了些覆在手背上,抹匀了才蘸了些涂在他的伤处,“说来,还是太傅头一次罚你,他凶不凶?”

  “还好,许是因着我做了错事,太傅才严肃了些的。”谢从昱疼得龇牙,倒抽了几口气,“娘,这药真的管用么?怎么火辣辣的疼?”

  侍女见状,忙向王妃和世子解释,说是向程医正寻的散血膏。

  晏渡敷得更轻缓,叮嘱了一句“疼就告诉娘”,一面给他上药,一面又同他谈起心:“娘小时候在虞都岑先生的学馆里念书,我有一回,跟你小姨一块偷酒喝误了时间,翘了一天学,也被岑先生这么打手心的,可疼了。”

  谢从昱仰面问:“我见过吗?”

  “你出生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你爹也没见过他呢。”晏渡温声说,“但是岑先生的儿子,岑仲瑛岑叔叔,你是认识的,他现在还在虞都王府的长史司挂着职呢。见甘堂就是他的产业,我和你爹以前总是去讨茶喝的。”

  “岑叔叔我记得,他总说他是爹娘的月老,没有他,就没有我。”

  晏渡莞尔,想起很多年前岑仲瑛献计,让他去勾引谢徵的事,眉心一痛,“算吧……他确实出过馊主意。”

  谢从昱面上的郁气也散了大半,原想就着母亲的话问下去,但晏渡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心思似的,提前将话题转了开去:

  “太傅有跟你说带你去蜀中的事情吗?”

  “说了,说是二月辞官,就带我走。”谢从昱道,“娘想问我的意思吗?”

  晏渡不语,眉眼含笑着等他说,将瓷瓶的木塞掩上,交到侍女手中。

  “既然爹娘和太傅是这般安排的,我自然愿意去蜀中。我无论留在京中,还是跟爹回到封地,只要一旦被祖父或者柳家的人钳制住,就会成为爹的软肋,相较之下,还是躲去蜀中更好。”

  只是不知道,一旦和爹娘分开,又该多久不能相见了。

  晏渡眉梢软下来,心下想,昱儿这样懂事,都是他们两个做父母的不尽责,让孩子经受颠沛流离的日子。他帮昱儿整弄好衣襟,“去屋里睡一会吧,等会你爹回来,娘就喊你用饭。”

  谢从昱听话地抱着玉奴回了屋。晏渡望着满院的绿萼梅怔了会神,那些账目,他暂时没心情去碰了,只是纳闷谢徵怎么去了趟宗人府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

  也罢,他懒得去多思,这么大个人,总不能丢了。

  谢徵是过了酉时才回家来的,找了晏渡半天,才在寝屋拔步床的纱幔里依稀看见那清瘦的身形。

  天色微黯,几束残霞穿窗映入,在衾被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柔色,将被中人的眉宇都点染得柔和不少。

  晏渡隐约觉着有人挡住了他的光,哼唔着醒来,就见着坐在床沿的人,还闹着起床气:“你挡着我光了。”

  “酉时了,太阳都下山了,就算我不挡,也没光了。”谢徵臂弯虚圈着那段腰肢,让他倚在自己身上,“怎么总嗜睡?我昨个儿可都没闹你。”

  晏渡坐在他腿上,揉了会惺忪睡眼,心道你确实没闹我,你的小崽子替你闹了,但这话又不能说,只能往别地挑刺:“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殿下只在宗人府有个虚衔,平时也不怎么插手藩王府的事情,今天怎么恪尽职守起来了?”

  “伸到我交衽的暗袋里,摸出什么物什都是你的。”谢徵往自己胸口一比划。

  葱白的指尖点了点谢徵突起的喉骨,谢徵只能扣紧他为非作歹的手腕,“别闹。”说罢,就引着他的手伸向暗袋处。

  晏渡摸到个类似小匣子的物什,递给谢徵一眼,眉眼弯弯道:“合着是早就准备送我的东西呀。”

  将紫檀匣取出,打开,一对霜白玉耳坠赫然入目。

  “又拿我当妹妹呢。”晏渡拈了一只耳坠出来,细细看了眼做工,“谢郎亲自为我打的吗?”他点了点自己的耳垂处,示意谢徵给他戴上。

  “废话,当然是我给你打的。”谢徵惧怕扎伤他,动作极其小心,戴完,又取了一枚铜镜来给他照,调笑道:“若你真是我妹妹,我娶你,那不就是乱/伦吗?”

  晏渡赏他一眼。

  白玉染着些月色,坠在耳畔,隐在墨发中,愈加显得人面皎皎。

  晏渡将那枚铜镜撂在枕头上,胳膊抱着他的后颈说:“夫君背着我打了多久?”

  “也没多久,你夫君学得快,在城西那家玉坊跟掌柜的学的,又借了人家器具打的,前前后后一个月吧。”谢徵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抚下,声色暧昧地问,“怎么啦,感动哭了?”

  晏渡松开他,跟奖励似的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亲完,又跟只雀儿一样依回他的肩头,语气柔软得不像话,撒娇般:“我很喜欢。”

  第21章 效忠

  除夕, 皇宫。

  守岁宴将于酉时末在谨身殿正殿举行,此等宫宴稍有差池,那都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故而几十个小太监正忙里忙外, 在殿内、阶下, 摆着东西,做着洒扫的活儿。

  小禄子伏着身在擦拭雕着龙纹的金砖, 手攀着一侧的柱子借着劲,突然有个太监故作不经意地将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小禄子顿时疼得蜷缩起来, 握着的抹布都甩到了一旁,抬头看清那人的脸时,愣是忍着疼也不敢吭声。

  这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绍的干儿子,福瑞,平日里仗着干爹恃强凌弱惯了, 没少欺负那些刚净身入宫的、没权没势的小太监。

  小禄子的手背已经被踩破,手指头都发紫了, 福瑞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反复蹂躏,踩得愈发重。

  “求求你……放开……”小禄子唇色尽失, 凄声哀求道。

  “啪”的一声,福瑞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手放在这挡我的道儿了,是你不懂规矩在先, 我作为直殿监的掌印, 罚你, 还有错了?”

  小禄子气也不敢喘, 红着眼摇头, 唇瓣颤抖得厉害。绝望之际,耳畔骤然响起齐刷刷的声音:

  “小的见过晏大人,魏公公。”

  福瑞当即前倨后恭起来,将脚收了回去,恭恭敬敬地执了礼:“晏大人,魏公公。”

  小禄子半条胳膊只余下一片僵麻,怔怔地转过头去,依次看见两个衣冠楚楚、神色冷峭的人,前者一身绯色仙鹤补子,后者着一身红曳撒,正是分领外廷、内廷的两位爷。

  晏渡掠过他一眼,微微皱起眉,待小禄子跌跌撞撞爬起来,他才冷声开口:“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日子,心里没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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