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等急了,莫不是怕情郎不来了?”
谢徵鬓发都沾着水,贴在两侧颊面上,一身衣裳湿了大半,微卷的发丝都被雨打直了,一双蓝瞳直直地望着他,眉梢倾起,“我方才问过店家,这还不到申时一刻呢。”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两个失去妈妈的宝贝抱在一起[可怜]
①引自柳永《望海潮·东南形胜》
②引自林逋《山园小梅·其一》
两小只就要暂时拜拜了,下一章是三十岁的两大只[猫头]
这个十七岁的时间线写的我好酥服啊
第13章 斡尔(现实)
金陵,虞王府。
谢从昱按照与母亲的约定,给爹、娘、梁叔各带了一碗桂花雪酪回府。
梁诏将手里头忙活的事都忘了,搓着世子的小脸,“世子爷你咋对叔叔我这么好呢,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没长歪!”
坐在水榭里吃着雪酪的谢徵听了这话,将窗子敞开,对着外头的两个人影,“梁诏你意有所指啊?”
梁诏顿时吓得蹦了半步,朝谢徵转过身,惊恐地道:“哎呀我的个老天爷,殿下你咋阴魂不散的呀!”
晏渡侧倚在湘妃榻上,望着“阴魂不散”的这位,忍不住无情地嘲笑。
谢徵撸起袖子一指,“姚颂,宋广吾给本王押住他,痛打二百大板!”
姚、宋二人赶忙将梁诏手头的食盒抢下,让侍女看守一会,装模做样地一人扣一只胳膊地将梁诏往花厅正廊下押解,梁诏哀嚎:“世子爷——救命啊,世子爷!”
谢从昱心知爹在跟他们闹呢,说了句“梁叔叔这回我也救不了你了”,便匆匆往水榭那去,朝里头的两位兴致冲冲地喊了声爹娘。
晏渡整个身子都侧倚在湘妃榻边的小桌案上,双腿叠着,一只皓腕撑着头,朝儿子招招手,“来母妃这里。”
水榭这里的地龙依旧烧得暖融融的,晏渡穿得单薄,倒也不觉得有丝毫凉意,没忍住也捏了捏、搓了搓谢从昱红彤彤的脸蛋,“怪不得你梁叔这么爱搓你的小脸,真是软乎。”
谢徵也搬了把矮些的小榻坐到母子俩跟前,有样学样地捏了捏谢从昱的脸颊,“跟小时候一样,只是以前一掐你你就哭,哭了还要你娘哄半天,现在倒是怎么捏都捏不哭了。”
“爹,”谢从昱别开些脸,有点嫌弃地说:“您手上有茧子,疼。”
晏渡双手搭在昱儿肩膀上,和他讲了一会闲事,最后有些疲乏了,就叫孩子自个打发时间去了。
那晚雪花酪他就吃了一半,清甜不腻,在冬日吃冰的也算新鲜,奈何他身子不好,吃多了真怕又病了,便将空了一半的碗推到谢徵跟前,“请笑纳。”
谢徵没有什么怨言地吃完了,看他打了个呵欠,就问:“要不要趴我身上睡?”
晏渡自从下值回来就一直在处理公文,眼下才得了闲暇,便想着有舒坦的床不睡白不睡。
于是,偏院廊下梅树前的躺椅上,谢徵仰面躺着,晏渡则微微蜷缩着身子卧在他身上,许是太过疲惫,没多久便气息平和地睡了过去。
晏渡睡着时神色舒缓,日色投在他雪色的面颊上,在睫羽下拉出一条长线,偶尔轻颤时,一如蝴蝶扑闪翅膀。
谢徵没忍住,啄吻了他的眉眼。
当下一个吻即将落下时,谢从昱出现在他的余光里,他侧目看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道:娘在睡觉,别吵他。
谢从昱软和地点头,从屋子里取了块羊绒薄毯,轻柔地搭在了晏渡肩头,做完,又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屋里。
晏渡近来嗜睡,枕在他身上,直到霞色布满天时,才恹恹地睁开了眼。
他将脸颊贴在谢徵炙热的脖颈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太累了,能不能不做?”
谢徵不敢拿他的身子开玩笑,将人打横抱起,慢悠悠地往寝屋去,“听你的。”
侍女提早备下了热水和浴桶,晏渡坐进去的时候水温正好。水面上浮着一层花瓣,有一块沾在了他的膝盖上,他懒得伸手去捻,谢徵走近时见着了,顺手就抚着他的膝盖将花瓣拂开了,顺带着将他的双/膝都打开了一些。
“把我的烟杆子拿来,”晏渡侧过身,弯着腰趴在桶缘,雪白的背上沾着一层水色,腰骨清晰,随着他吐息而缓缓动着,他捏着谢徵的裤腿晃悠,“好哥哥,帮帮我。”
谢徵哪还敢有什么二话,将药粉点燃,塞到了他手上,“我盯着你,省得你待会抽着抽着睡过去了。”
晏渡掀起眼帘,面上倏然多了分媚色,“你分明就是想看着我洗,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他轻喘着,挪了挪身子,将浴桶中的大片空处留给他,“王府的浴桶比外头的大,洗两个人绰绰有余,要不要进来?”
晏渡没听见回音,以为他要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谁料得一片温水溅到他的胸上,身边霎时多了个人,谢徵还煞是有理地说:“你的便宜,我不占白不占。”
两条腿贴着,晏渡的肤色比他的白了不少——但如实来说,谢徵也算一般男儿里白净的,只是晏渡病了太久,肤色更近于瓷色,对比之下尤为明显。
一团雾气从晏渡口中呼出,擦过谢徵的喉结,又缭绕过他的唇,他轻嗅一番,甚至能闻到晏渡口中的茉莉香。
“你最近怎么总是病怏怏的?”谢徵道。
晏渡不以为然,“病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两日。”
“嗜睡,又总是吐,”谢徵垂落眸光,盯着他身前的熟红色,“这……好像也软了不少。”
晏渡低头去看,结果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把玩/上了。
他心底漏了一拍,开始惊觉近日种种,等到哼声从喉间跑出来,他才颤//栗着将谢徵为非作歹的手搡开,“你怎么总要欺负我?”
最后在桶里折腾没多久,晏渡腕子一松,将烟杆摔在了地上,口中的最后一口雾气愤愤地吐向了谢徵的双眼。
谢徵给他整饬完,他就面朝着墙面,侧着身睡了。谢徵上床以后,将他捞进怀里,手贴在他小腹上,就着他发丝里的冷香,相拥着入了眠。
夜半三更,卧房外遽然有一阵异动,因为谢徵常年习武的缘故,他几乎是刹那间就醒了过来。
“咚,咚咚”的敲窗声,共五声,长短相间。
——是陈玉派的手下。
他安抚好身侧的人,撩开床幔起身,行至月洞窗前,将动作放到最轻地将那窗打开一条狭缝。
融着月色的狭缝里缓缓塞进来一张密信,屋外的属下一个纵身,又消失在漆暗的庭中。
案头只点一星烛火,谢徵展开那密信,甫一定睛去看上头的字,就听得泠然的、不容置喙的一声:
“拿过来。”
晏渡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和谢徵这么多年枕边人当下来,只要稍一离开他的怀抱,就会不安,不管睡得多沉都能醒来。
他借着那点微弱的灯火,定定地望着谢徵。
谢徵举着灯,一并带着密信回到榻上,晏渡就着亮色读起来:
十二月初五,斡尔老汗王身死,三位王子随即动兵。
十二月十九,三王子死于鲜卑山下。
消息不日便会传入京城。
“如今只剩下两王相争。”晏渡指尖轻颤,叹息一瞬,“你舅父的兵马比他们的都少,如今只能靠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谢徵揽着他的后肩,“老汗王死的比我们预想的早。”
晏渡知道他话中的意思,萧琰一旦在斡尔得了势,谢徵要在金陵坐稳位子那是愈发地难了。他们要争那个位子,自然要借助斡尔的势力,可朝廷不会任由谢徵去与草原勾结。
萧琰得势之日,便是最好的起兵之时。
“起码在这之前,我们要回到虞都,再在封地以‘清君侧,靖内难’①的名义起兵。”晏渡说。
谢徵将那密信悬在豆大的焰心上,火光很快吞噬了纸张。
他道:“后日早朝,定会谈及此事。我们先想个对策。”
“你一旦上朝,必然躲不过牵连,索性想个法子,让皇帝免了你的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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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渡今日上值,处理完手头的公文,便来了谨身殿。谢徵一早就入了宫,赶在这个节骨眼也来了御前,见晏渡进殿来,眼也没抬。
贞宁帝原先在同僧人姚裕详谈为故太子、故太子妃祈福一事,恰逢晏渡入殿,姚裕便颇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晏渡将云南巡抚都御史上奏永昌府大雹、山径封锁的奏折呈上,“臣以为应当就近开放粮仓,安置流民。至于税款,臣提议缓征,不全免。”
贞宁帝拨弄手中佛珠,又问起谢徵的意思:“虞王,你怎么想的?”
谢徵执礼道:“儿臣以为,天灾当前,当彻底蠲免税项,以安黎民,若是只暂免一时,来年税项加重,百姓负担更重。晏大人所言,儿臣觉得不妥。”
晏渡道:“太祖已定赋税制度,言免税之事,不为常例,不可轻易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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