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渡是第二次当母亲,当即明白过来,略有些尴尬地看向谢徵。
谢徵于是也明白了,“昱儿,你去舅公那儿待一会,过半个时辰带舅公来瞧妹妹。”
谢从昱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竖屏掩上,室内寂静,唯有他二人。
谢徵三两下为他解下衣襟带子,那莹白就这样露出来。
“轻点,不咬疼妈妈。”晏渡托着小婴孩至丰腴处,声音绵软:“妈妈喂你……哦,不哭。”
谢徵叮嘱:“她去左边。”
晏渡瞟他一眼,低斥:“混蛋。”
谢徵挑眉一笑。
笑纳了右边。
晏渡回想起很多年前,他怀里抱着昱儿,谢徵也是这么欺负他的。
时过境迁,谢徵还是这么会占便宜。
“呜……”女儿含住,白色的乳汁浸湿她的嘴唇,淌入了衣襟中,她咯咯笑起来。
晏渡用指腹抚摸她的眉眼,温软又慈爱:“谢谢你愿意当娘亲的女儿。”
“爹爹娘亲会好好疼爱你。”
【作者有话说】
渡咪辛苦了,嬤酥服了
第90章 灵微
夜色恰似柔软的绸缎, 铺满漫漫芜草的原野,牛羊嘶鸣声此起彼伏,与中原是截然相反的景致。
是在一个花好月圆夜, 新降生的女孩有了名字——谢灵微。
是她母亲为她取的, 取意自“精通灵而感物兮, 神动气而入微”。
淡而不彰,敛而灵秀。
微儿是在母亲用胸脯哺育她的时候, 第一次睁开了眼。
晏渡后仰了些身,倚在羊绒软枕上, 姿势轻柔地刮了刮孩子的鼻,声音温和得几乎要融入晚风里,“微儿。”
谢徵进来见着这一幕,遥遥忆起他二人刚做父母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是这样抱着他们的长子, 柔声唤着宝贝。
这十余年并未在妻子的容色里雕刻出什么印记,唯一不同的, 是眉宇间多出的那分为人母的温软、慈爱。
他慢慢勾起了唇角, 伫立在不远处欣赏了一会。
晏渡向外瞥了一眼,才见着一只墨靴。他托起些孩子的身子, 侧过去些,道:“便宜你了。”
谢徵勾唇笑笑, 握住那片难以言喻的柔软,将细腻都摩挲在指腹下, 轻佻道:“前些日子还像抽条未足的少女呢, 怀她几月, 像少妇了。”
“我这个年纪跟‘少’这个字不搭边。”晏渡被迫挺起上身, 早就对他时不时弱化自己性.征的称呼见怪不怪了, “要吃吃,不吃坐一边去。”
谢徵哪肯让到手的美人跑了,睁着眼笑纳。
微儿将目光向下挪了些,望着另一个脑袋,疑惑地皱起了眉。
猝然的疼意使得晏渡喉间溢出闷哼,他踹了谢徵一脚,嗔道:“弄疼我了。”
谢徵唇角还残留着一分白,吻上他柔软的双唇,那点甜香顺着两人的舌尖交融。
“呜——”微儿嚎啕大哭起来。
晏渡猛地将她爹推开,衣襟尚来不及合,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娘在呢……”
他慢慢躺下身,让女儿倚在他颈侧。
母女俩就这么贴紧,烛火映照下,女儿玉雪可爱,当娘的更是美人如花隔云端,难以方物。
没了衣料束缚,起伏有致的曲线在光影下毕现。
熟悉的、来自于母亲的清香萦鼻,微儿极快就不闹了,拳头大的小脸埋在云中,发出类似咯咯咯的笑。
谢徵索性就放她在那截白玉腰上,“回到你出来的地方,好不好?”
“她哪能听懂呢。”晏渡拄肘,展开手,以防万一护着孩子,“想起来这是哪儿了吗?你在妈妈肚子里住了将及八个月呢。”
小人儿裹在锦袄里,动弹不得,只能睁着漂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
唯有这一双眼随了她爹。
天蓝如水,映着万千纯粹。
晏渡忍不住亲亲她,“宝贝,娘亲的宝贝。”
谢徵打了艾叶水,打湿了帕子,握住他的膝盖弯,“打开,帮你擦擦。”
“……”晏渡照做。
那些残留在肌肤上的污血、脏痕尽数沾在帕子上,谢徵却倏地不动了。
晏渡不由问:“怎么了?”
谢徵继续为他清理产后的污血,“你生她的时候,褥子上都是血。我握着剪子给孩子剪脐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都不敢想,维音得有多疼。
晏渡依稀辨出他话语中的颤意,直击要害地问:“埋不埋?”
谢徵初时没反应,盯着那盆瓯春看了片刻,旋即撂下帕子,动作熟练地净了手。
脸颊侧是无比的细腻,盈着淡淡的茉莉香,丘壑似的纹理压在眼角。
晏渡颤着声道:“那个时候……是挺疼的,但是我意识最朦胧、最接近昏厥的时候,是你的声音将我拽回来。”
谢徵亲了又亲,隐隐察觉到他的身形一僵,这才抬起脸,“这小小一团倒是能折腾人,比她哥能折腾。”
晏渡忍着不适,昂起头吻微儿的小脸,“别听爹爹的,娘一直期盼着见到你,这点苦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跨过十余年的岁月醒悟过来——谢徵每次当爹的起始,总会幼稚地和孩子闹脾气。
每回都是因为孩子的降生折腾母亲。
他嗤了声,“分明你才是罪魁祸首呀,要不是你把孩子们放我肚子里,我哪里要经历两次生养?”
谢徵理亏,失笑不吱声。
晏渡又继续说:“上回把昱儿画成狗崽子,这回怎么办?还画吗?”
谢徵拿硬挺的鼻尖蹭他,细想一番,说:“这回让昱儿画吧。”
“你还不出来?”晏渡极深地吸了口气,挑起眉梢望着他,目光里透着几分凌厉。
谢徵愣是又腻了一会才罢休。
而后,他让宋广吾叫昱儿过来,往四处搜罗了松烟墨、画绢和软毫,摆在那张翘头书案上。
谢从昱甫一踏进来,看见这堆物什,就猜到他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于是说:“爹跟娘坐一块吧。”
谢徵疑道:“我不跟你娘坐还能跟谁坐?”
晏渡倒是从这话里听出端倪,和昱儿对视一眼,瞬间弄清了孩子要做什么。他勾勾素指,那段粉袖垂落,“允执,帮我弄袖口。”
谢徵理好那两根粉白带子,系了两个同心结,两只手圈住那只小些的手,坐在他肩畔,拿自己的体温为他供暖。
对面,伏在案上的小少年神情专注,提笔碾墨,毫不含糊。
只可惜他爹的注意力都凝在了他娘身上,哪怕他爹只是专注往他这儿看一会,就能明显地发觉异样。
譬如画他的时候,谢从昱根本就没费多少笔墨,寥寥几笔,就勾勒过去。
晏渡眨眨眼,听着襁褓里的女儿发出的含混哼呜声,当即哄道:“哥哥在给我们画画呢,乖乖的,娘亲一直在。”
画及母亲的时候,谢从昱特意换了支笔锋更细的小叶筋笔,点染了一层薄薄的墨,滤过些水,提着手腕描摹母亲的眉眼。
他认真道:“爹,你帮娘把头发拨到靠近你的那侧肩膀上。”
谢徵长长“哦”了声,将那绸缎般的乌发拨过来,绕到晏渡肩前,“要不要我抱孩子?”
晏渡心道他蠢,搪塞说:“我抱吧,你不是还跟孩子置气?”
“我是当爹的人,哪能跟她较真?”谢徵反问。
“哦——”谢从昱陡然调高声,“就能跟我置气了呗。”
谢徵知道他在影射“狗崽子”一事,装聋作哑,“我也没同你置气呀。”
晏渡及时补道:“你就是气不过。”
谢从昱将笔放入小瓷缸里,撑着案角直起身,拍拍膝头的灰,就提着画绢过来。
谢徵说,“给我看看。”
谢从昱扬唇一笑,一副干坏事得逞的表情,将那张画绢展开在他爹眼前。
一位身姿婀娜、眉目清隽的美人,每一笔线条都勾勒得极其流畅,浅淡相宜,颇有大家风范。
瞧着画上只有一个人,谢徵纳闷,“我呢?”
晏渡指了指脚边的狼狗,凉丝丝地道:“你呀。”
刹那间,母子俩的笑声似涟漪般漾开,好不得意。
只剩下谢徵握着那张画绢仔仔细细盯了半晌。
晏渡打趣说:“儿子报复回来了。”
谢从昱添油加醋:“这张也收着,放进王府的书房里,不准扔。”
谢徵没辙了,苦笑一番,“随你随你,跟谁学的。”说罢,将画绢卷起来,绑了个丝结,顺手将微儿带入怀中。
晏渡双手得了闲,抬起一侧臂膀,含笑说:“昱儿,让娘也抱抱你。”
还在抽条的少年由母亲圈揽着,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过了须臾,便什么也顾不上了,不敢将重心压在母亲身上,只敢极轻地靠着。
淡淡的艾香掺杂着茉莉香,一缕一缕,宛如春风般拂过谢从昱的鼻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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