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与孩子几月不见,都将那些痛苦的糟心事藏在心底,闭口不谈。
谢从昱吃完,签子被他爹接过去,他的小脸也被娘捧着搓了一会儿,“娘见着你好好的,实在高兴。”
“娘还好么?这些日子过得怎样呢?”
晏渡眸含慈爱地看着他,“你爹有好好照顾我呢?”
谢从昱知道父亲一向疼爱母亲,即使奔波劳碌,父亲也会把最好的给母亲。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垂下眼,望见母亲的肚子,稍稍收敛了气息。
晏渡瞧出他的异样,握着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肚子上。
谢从昱被掌心下的温热吓得一激灵,粗粗缓了口气,这才摊开手心贴在那儿。
晏渡用着唯他母子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很轻地说:“你很小的时候就是住在娘亲肚子里的,像小鱼一样游来游去。娘亲怀着你的时候,每一日都在期盼你的出生,你爹爹也是。他隔三差五就要贴在我肚子上听你的动静。”
“我们都很爱你,昱儿。”
这种震撼似是一汪春水流经谢从昱的心口,他唇瓣张了又张,也没办法讲出任何一个字眼。
晏渡就接着说:“不管你长多大,在娘心里,你始终是那个才及我手臂长的婴孩,是我的宝贝。”
谢从昱复又贴到他的胸口,“娘……”
他的母亲很爱他,他从未怀疑过,可再度估量母亲对他的爱意之深,他还是会惊到。
谢徵怕他太过感动而掉眼泪,赶紧又掰开他的嘴巴塞了个青梅进去,“你娘傍晚的时候还在说想你,这就把你盼来了,你倒是和你娘心有灵犀。”
谢从昱嚼着青梅,抬眼与母亲视线交织,很久,才露出一点笑意。
萧琰见到这个未谋面的孩子时,夜已经深了。
谢从昱站在父亲身边,依着礼数喊了声“舅公”。
萧琰拉着孩子到跟前来,看看他,又看看他爹,“果然没骗我,真长得和你爹一模一样。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你爹小时候呢。”
谢从昱也笑笑,“大家都这么说。”
谢徵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老实说,你是不是想为爹娘分担,才偷偷跑来的?”
“嗯。”谢从昱承认,“爹,我长大了。”
萧琰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个孩子,“你比你爹那时稳重多了,他好歹是个皇子,闲着的时候就去河里抓鱼,去戏坊听曲,还去茶楼喝茶。这里,你不像他。”
谢从昱瞄他爹一眼,“我第一次知道。”
“哈哈,”萧琰说,“他估计是嫌丢人不告诉你吧。”
谢徵倒不觉得丢人,“这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绝世好宝宝再度上线。
渡咪:[摸头]妈妈的小心肝小宝贝,妈妈永远爱你。
昱宝:我要妈妈永远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老谢:(欣慰)孩子长大不用操心了,我可以专心疼我老婆一个人了。
第89章 二胎
谢从昱抱了床被子来爹娘的帐子里, 一半被子当床褥,一半被子盖身体。
晏渡从衣架上取下那身短袄,“昱儿。”
谢从昱到母亲跟前去, 任由母亲为自己穿上这身衣服。
“合身的。”晏渡说, “让娘看看你。”
谢从昱现在的身量快赶上母亲, 再过几年,怕是就能与父亲一样高了。
他脸上的稚嫩气还未完全消去, 脸蛋红扑扑的,仍是一团少年气。
谢徵这时候端着盘果子进来, 瞧着母子俩贴得近,也不掺和,往矮榻上一坐,“砰”的一下,脑袋撞到了乌尼杆上。
母子俩相继侧目来, 无情嘲笑。
谢徵捂着脑袋,将盘子放在一边, “维音, 你不心疼我么?”
晏渡嗤笑了一声,才慢慢走过去, 倾下身,用透着浅浅凉意的掌心为他揉按着脑袋, 责备道:“你怎么经常能撞到头?”
“我个子高呀,谁能长得跟我一样高?”谢徵伸手揽住他的腰侧一搂, 把人放在自己腿上, 接着给儿子递了个眼色, “小孩子别看。”
“哦……”谢从昱无奈背过身, 将娘亲手为自己缝制的衣裳脱下, 挂在衣架上,拿了个木盆出去洗漱。
这帐子里就只剩下你侬我侬的夫妻俩人。
“孩子在呢。”晏渡稍有收敛,“你今天别发疯。”
谢徵握着颗果子,剥了皮,喂他吃,“我把他赶去我舅父那儿?”
晏渡口中生凉,听他说的什么混账话,气得恨恨肘他一下,“你个疯子。”
谢徵宠溺地将鼻尖贴近他的后颈,上下蹭蹭,“我开玩笑的。”
谢从昱用热水净过面,打着呵欠进来,仍见着父母相拥着腻歪,认真问:“我要换个帐子睡吗?”
对面的他爹他娘不由得失笑。
晏渡性子软,“别换了,娘今天想多看看你。”
谢徵附和道:“那爹今天也多看看你吧。”他将手边的果盘推了推,“过来吃果子吧。”
谢从昱坐在另一侧的胡床上,安安静静吃着果子。
晏渡坐着不自在,咬着谢徵的耳根,讲着悄悄话,“好哥哥,放我下来吧。”
“不放。”谢徵笑意盈盈地回绝,贱兮兮的做派,“他哪能不知道爹娘感情好?”
谢从昱将果核吐在手心,提醒道:“爹,你说话小声一点,我都听见了。”
“……哦。”
晏渡掩唇轻笑,在丈夫怀里笑弯了腰,睫梢还垂着一点清泪,淡极生艳。
即使怀孕七个多月,晏渡身量也不重,压在膝头也是小小一只。
寻常妇人有了身孕,体态好歹会丰腴些,他除了该丰腴的两处,别的地方倒是更瘦削了。
谢徵忍不住多瞧了一会儿。
是夜,谢从昱依旧打地铺睡,他爹他娘睡在矮榻上,错开脑袋,含着爱意望着熟睡的孩子。
“他刚生下来皱皱巴巴的,你记得么?脑袋就我拳头这么大。”谢徵回忆着长子刚出生时的情景,说。
晏渡就这么枕在他胳膊上,羽睫遮住小半视线,仿佛也回到了第一次做母亲的时候,“那个时候昱儿可喜欢趴在我胸口喊我娘亲了,软糯软糯的,像个团子。”
“你们一大一小,两个团子。”谢徵唇瓣吻过他的耳鬓,厮磨一会儿,“明天还是把他打包送去舅父那儿吧,他在,总不是很方便。”
晏渡无声无息赏他一眼,没再言语了。
翌日,谢从昱心有灵犀地将自己的物什装进包袱里,去舅公的斡鲁朵居住。
萧琰挑了把角弓,试过筋弦,交给了谢从昱,“舅公带你出去拉弓。”
因着一半斡尔血统的缘故,萧琰容貌颇具草原人特征,深蓝而幽邃的双目,出众的体格。
谢从昱看着舅公,几乎能猜到不曾谋面的祖母的容貌。
他愣了会神,又被舅公拍着肩膀回过思绪,旋即和舅公一道出了帐子,利落张弓,眯起眼,待寻准时机,手指猛地一松。
箭矢劈空,精准扎入靶心。
在座众人纷纷敛息,鼓掌声不绝。
“恭喜汗,得了个好甥孙!”
萧琰慈爱地摸了摸谢从昱的脑袋,“你爹教你的?”
“嗯,爹教我的。”谢从昱应道。
萧琰说,“拇指用力,是你外公的技巧。”
谢从昱怔住,气息稍凝,半晌,道:“我一直以为爹是跟舅公学的射术。”
“他小时候是跟着我学的三指扣弦,”萧琰怅然道,“他和你娘成了亲以后,又跟你外公学了技巧,这些年一直记得呢。”
他稍稍弯下身子,捏着谢从昱的拇指,摩着那层薄薄的茧子,“你爹自小就没得到过什么父子之情,你外公于他便是父。而对你呢,他大概是要从头开始摸索如何当个好父亲,他或许哪里做得不好,哪里还孩子心性,但他总归是爱你的。”
谢从昱指骨隐隐作颤,“皇祖父为什么恨我爹呢?”
这个“恨”字一出,萧琰亦是哑口无言。
这般异样的父子之情,连孩子都看得出端倪。
萧琰摇头,“舅公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也没弄清姐夫怎么就变了。”
指腹嵌着绷紧的弦,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滚到掌心。
谢从昱说,“虎毒不食子,血肉之亲,难道真能叫皇权抹平了?”
萧琰怕他再伤着手,放松了点弦,暗蓝双目里晕开一分疑,“昱儿……你要说什么?”
“他真是我祖父吗?”谢从昱定声反问。
萧琰的声息窒住,几息,唯有心脏的砰砰声可闻。“你跟你爹说过吗?”
“倘若是真的,认贼作父三十载,我爹暂时受不了。”谢从昱道,“四叔薨逝,陛下以储君规格厚葬他,这说明他其实是在乎父子之情的。纵观古今,天家父子恩情薄,矛盾至深不过一个‘权’字。子要篡位,父必防子,再之,父子相恶。可贞宁十七年以前,我爹没有这个心思,伯父也没有。这太怪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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