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儿不知道怎么醒了,晚菱也哄不好,谢徵将孩子带进怀里,无奈地道:“不准哭了,爹娘给你做葡萄汁喝。”
昱儿缓了片刻就不哭了,“爹……爹……”
谢徵气笑了,亲他的脸蛋子,“你是小馋猪吗?”
昱儿听多了“小猪”两个字,最近已经不会闻之即哭了,最多委屈巴巴地望着母亲,让母亲亲亲抱抱哄一哄。
沈令闻触及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于心不忍,捧着孩子,绵软地哄了一会。
昱儿很快就乖巧下来,坐在娘亲腿上,看着爹爹将葡萄汁滤出来。
瓷壶里盛着满满的葡萄汁,清香气漫开来。
昱儿还小,不能喝这些,沈令闻就取了一只筷子,沾了一点点在他嘴唇上,“抿一抿,是甜的。”
昱儿温驯地舔了一圈嘴唇,眼里亮晶晶的,结结巴巴地又喊了一声娘。
沈令闻这回装没听见。
“娘……”昱儿亲了亲娘的脖子。
沈令闻一向慈母心肠,差点又要沾一点给他喝了。
好在谢徵脑筋转得快。
将葡萄汁分倒在了两个瓷瓯中,壶里瞬间空荡荡的,一滴都不剩。
他当着昱儿的面,将自己的那杯咕嘟咕嘟喝下,还给孩子展示了一下干净的杯子。
“唔哇——”昱儿登时泪眼汪汪,委委屈屈,“呜呜……”
谢徵一边觉着好笑,一边抱他,眼神示意孩子他娘赶紧喝。
“不哭了,哈哈哈……”谢徵看着他泫然流涕的模样,止不住发笑,“哈哈哈哈……”
沈令闻眉开眼笑,左耳进一句“呜哇哇”,右耳进一句“哈哈哈”,正一筹莫展之际,沈令仪和陈玉正巧从月洞门进来。
谢徵就跟送烫手山芋似的,把昱儿送到他姑姑手上,“你们俩哄哄,我给你们弄葡萄汁去。”
一听到葡萄汁,两个妹妹都心甘情愿哄起这个小孩子。
外间便只剩下相互撑着胳膊笑着的人。
“你干嘛给孩子看空杯子?”沈令闻捶他心口,似嗔似怨。
谢徵笑得眼角含泪,“我知道他会哭,没想到哭得这么可爱。”
沈令仪从里间探出脑袋:“喂!你们笑得小声一点!哄不好了啊啊啊啊!”
外头两个做父母的,只能踉踉跄跄相拥着,跑到廊下去笑。
夜风拂过树梢,似是笑声都将树惊扰了。
“你笑什么?”沈令闻眸中噙泪,膝盖都要跌到地上,还是忍不住责怪眼前人。
谢徵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总之无法控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哎哟,我笑得肚子痛……”
暖阁里的哭声刚消下去一点,昱儿听见父亲毫无掩饰的大笑声,又黏巴巴地大颗大颗掉泪珠。
沈令仪将支摘窗推开,插着腰大喊:“哎呀!哄不好了!你们能不能别笑了啊啊啊啊!”
最后还是孩子的母亲出面,将昱儿搂在胸口,让他嗅着熟悉的气息,才逐渐止了哭闹。
昱儿哭累了,却吊着最后一丝意识,不肯睡觉,含糊喃喃道:“葡萄……”
沈令闻这回还是依着他,拿筷子一端沾了一丁点,涂在他下唇,软软又亲昵地道:“乖宝贝,喝了就睡吧。”
昱儿抿了抿唇,安安心心躺在小被子里,很快就合着眼,跌入了梦乡。
外间的谢徵边捣着葡萄,时不时还想起刚才的事情,偏过头去笑一阵。
陈玉嗤笑他,“真是够了啊,大哥!”
沈令仪这会到是冷静下来,从不知哪里摸来一把折扇,扇着凉风,“我姐姐和姐夫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令闻按着她的脑袋两边晃晃,“你哪来的姐姐?”
沈令仪晃得脑袋晕晕,“我外甥不哭了?”
“嗯,睡着了。”
谢徵这次做的是葡萄冰,在捣碎的葡萄果肉里加入冰块,一并捣碎。
一般人干不来这活,得亏他力气大。
紫莹莹的葡萄果肉和碎冰融在一块,外面铺着一层银霜,底下淌着厚厚一层果汁。
这做出来的第一碗,自然是给沈令闻的。
谢徵端到他跟前,拿了一只小巧的银勺给他,“吃吃看。”
沈令闻挖了一小勺,趁他毫无防备咧着嘴等夸奖的工夫,直直送入他口中。
谢徵防无可防,咽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真是好吃。”
“真的?”沈令闻腕骨稍转,尝了一小勺,有点冰,他瑟缩了一下,“嗯,甜的。”
谢徵怕他冻坏了,将那碗推远了一点,“放冷了再吃。”
沈令闻闹起脾气来,将那碗抢回来,捧着悠悠吃起来,“冷了不好吃了。”
对面的陈玉和沈令仪相视一眼,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谢徵又做了三碗,他自己没吃到以前,不准两个妹妹吃,她俩只能咽着口水望着自己碗里的葡萄冰。
直到最后一碗葡萄冰盛出来,她俩才心潮澎湃地举着银勺挖着吃,一口一个“好吃呀”。
谢徵坐在沈令闻肩畔,瞄了他碗中一眼,“冰不冰?”
沈令闻将碗端得远点,肘他一下:“不冰。”
“不要贪冰嗷!”谢徵唠叨一句。
沈令闻嫌他啰嗦,吃得更快些,附在他耳梢,“我就贪、我就贪、我就贪……”
“真是狐狸来的。”谢徵虚晃一枪,猛不丁从他碗中舀了一勺大的,没等他反应就塞进自己嘴里。
沈令闻急得掰他的嘴巴,“你给我吐出来!”
谢徵也学着他刚才那样,耳鬓厮磨一般,“我不吐我不吐我不吐我不吐……”
若非还有人在,他俩险些就要打到床上去。
这场闹剧,最终以谢徵恭恭敬敬剥葡萄,送入沈令闻口中作罢。
昱儿半夜的时候又醒过一次,在暖阁里呜呜了一声。
沈令闻当即推开在他身上的人,软着身,简单披上衣服。
谢徵则把孩子抱过来,猜到是孩子半夜饿了,就让孩子去左边。
自己心安理得地笑纳。
沈令闻脚踝上还戴着一根细环银链,微光细碎,坠着三五颗小铃铛。
每逢动作,轻颤成流光,伴着清脆之响。
另一端系在床角。
他不敢乱动,幽怨地睨着男人。
昱儿觉深,极快又睡过去,谢徵送孩子回了暖阁。
沈令闻今夜吃了太多亏。
他陪着谢徵又折腾了一会,予取予求,尽到做妻子的本分。
床头细颈瓶里的海棠花坠了一叶花瓣,落入沈令闻的掌心,他紧紧攥住。
“要不去洗洗?”谢徵吻着他汗湿的眉眼。
沈令闻捂着小腹,乌眸失去了焦点,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来:“我们再给昱儿生个妹妹吧。”
-
沈令闻常常抱着孩子午睡。
快要七个月大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爬。
睡醒的时候,他会蹑手蹑脚地爬到娘亲的臂弯里,枕着娘的胳膊,乖乖地、极为安静地等着娘睡醒。
沈令闻甫一睁眼,就跌入澄澈的秋水中,他哑着声,放孩子在自己肚皮上,温温软软地唤:“昱儿……”
昱儿已经能分辨出自己的名字,知道是娘亲在喊自己,于是尽可能清晰地喊了声“娘”。
脸颊下是母亲温暖的胸膛,他贴着那儿,想起了从前无数个被母亲搂着哄睡的夜。
“娘的心肝……”沈令闻含笑盈盈,为他整理碎发。
他凝眸望着儿子,总想着要把世上最好的都赠予他。
谢从昱是在一家人浓厚的爱意里出生的孩子。
尽管姓谢,但他并非出生在天子脚下,而是出生在遥远的西北。
他与那个天子之位八杆子打不着关系,不必去理会江山社稷,他此生只会是爹娘的心肝宝贝。
谢徵一早就离了府,去苍砀山视察护卫的情况,等策马而归时,已经是日薄西山之时。
他将缰绳交给小厮,自己去各个官署转了一圈。
姜逾明将一幅明黄笺纸交到他手上,敬道:“殿下,是请您入京贺岁的敕谕。”
谢徵展开一看,末尾盖着一枚朱红御印,四边镶着云龙纹。
其中所书,只要他一人入京。
许是念在世子年幼不宜离家。
藩王入京都由兵部预先算过脚程,快不得慢不得,上头要他几日走,他必须几日走。
这一去,就是两月。
也就是说,他十一月就得离开封地。
姜夫人叶氏今日又亲自煮了一锅银耳汤,盛出许多,拿瓷砂汤罐装着,塞到谢徵手中,笑着道:“殿下、王妃尝尝。”
谢徵道过谢,抬步就往内院去。
沈令闻正抱着孩子坐在贵妃榻上,见他来,眉眼弯弯,“宝贝,爹爹回来了。”
谢徵顿时心头融成一团,亲了大的亲小的。
昱儿软和地唤爹爹。
谢徵从汤罐里舀出一碗银耳汤,推到沈令闻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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