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闻直接捏住他的鼻子,瞧他的脸憋得有些红了,就松手,转而用拇指去划拉他的嘴角,“你这样可真好笑呀。”
谢徵干脆眼睛朝天上翻。
更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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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长得可快了。
沈令闻每日抱着昱儿,都要比划、掂量,问问谢徵,又问问晚菱,是不是今天又长高了。
答案是肯定的。
昱儿不再躺在襁褓中了。
谢徵学起了木匠手艺,给他重新做了张小床,底下铺了三层厚厚的鹅绒,尽管已是暮春,他们还是怕孩子着凉,给昱儿裹得可严实。
文弋、程隽差着日子来瞧世子,口吻一致,都说小孩子身体健康,以后会越长越好。
沈令闻也逐渐落下那颗悬着的心。
五个月大的时候,昱儿学会了坐,小手扒着小床的栏杆,微微倾着上身,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的父母。
谢徵刚才在给孩子他娘喂果子,还没察觉到孩子的动静,还是沈令闻忽地戳他的腰,激动道:“你看昱儿!”
昱儿听到母亲的声音,乖乖歪了歪脑袋,嘴唇动了几下,软糯地“唔”了一声。
谢徵走近来,从小床里捞出孩子,将他抱得与眉眼齐高。
孩子的眉眼还没长开,一团稚气,软乎乎的,依稀显出几分谢徵的影儿,打远一瞧便知是亲父子。
谢徵身板高大,昱儿也没比狸花猫大多少,靠着父亲肩头的时候,就像个小巧的布偶,惹人怜爱。
“什么时候才能会说话呢?”沈令闻将孩子含在嘴里的手指拿出来,取帕子擦了擦。
雕花床楣低些,谢徵没长心眼,猛地撞了上去,疼得龇牙。
沈令闻无情嘲笑了一会,斜过身子给他按按撞的地方。
那些疼劲都被馥郁的香气盖住了,谢徵哪里还顾得上疼,腆着脸:“再按按。”
昱儿蹬了蹬腿,不轻不重揣在他爹的胸口,那只绣着小老虎的袜子都掉了。
沈令闻将指尖轻触他的眉心,温柔地说:“你呀。”他重新拾起那袜子,缓缓给孩子穿上。
昱儿憋了一口劲,“泥……”
夫妻俩四目相对,一时失语。
“他刚刚说什么了?”沈令闻难掩喜色,头枕在谢徵肩畔,如春风拂水般含着笑意。
谢徵趁热打铁,托着孩子,教他喊人:“娘、亲。”
昱儿皱起眉头,“昂……”
“娘——”
“昂?”
“娘——”
“昂!”
沈令闻只是静静伏在谢徵肩头,极致温婉,没有插话,只是偶尔为孩子擦口水。
谢徵教累了,顶顶孩子的额,“小猪。”
昱儿总觉得“小猪”俩字是在骂他,撇撇嘴,又要哭。
好在娘亲及时亲了他一口。
他收起嘴角,向娘亲张开了胳膊,“唔……”
沈令闻托着他的腋下,轻轻搂在胸前,小脑袋在他喉骨前一耸一耸的,他痒得不行,温言道:“乖。”
昱儿举起白嫩的手,揪住母亲衣襟处的宫绦,犹豫了须臾,求助般转眸望向父亲。
谢徵提醒道:“娘。”
昱儿支起头,昂起小脸,肩颈柔软得不像话,含糊地咬出个字眼:“娘……”
他大抵不知道“娘”这个字意味着什么,但也能猜到是日日给予他温怀、哺育他、温软照拂他的母亲。
他像是怕母亲听不懂,鼓足了劲儿,又挤出一声六七成像的“娘”,喊完,又羞答答地钻入父亲的衣襟里。
谢徵把他的小脸捧回来,笑话道:“这回不是小猪了。”
沈令闻愕然半晌。
尽管讲得含含混混,实在不算准确,但他的确能分辨出——昱儿是在喊他娘。
他徐徐展眉,摩挲过幼子的眉宇,声线微不可察地轻颤:“娘的宝贝。”
昱儿还没到能够彻底理解“娘”这个字的含义,没有父亲在侧教他,他也记不住。
可他知道,娘是世上最疼他的人。
谢徵从没想过跟妻子抢孩子第一声喊爹还是喊娘,也从来不急着教昱儿,总想着等他再长大些总会喊的。
直到他从凉州监军回来,甫一踏入院子,就望见石案边坐着的母子二人。
沈令闻弯下些腰,附在儿子耳朵边悄悄讲了什么,昱儿登时满面笑意,扑着身子要父亲抱他。
谢徵没有丝毫察觉,将雁翎刀置于案上,把奶团子托到肩头。
“昂……爹……”昱儿扑腾着,困难地吐着陌生的字。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只蝶,扇乱了谢徵的心弦。
他不在的日子,他的妻子反反复复地教他们的孩子唤着不在家中的父亲。
他的眸底腾起一股热,照着昱儿的腮帮子,狠狠地嗦了一口,“爹不白疼你。”
昱儿抬起手背覆在湿漉漉的脸颊上,那儿顿时浮出一个红红的印儿。
沈令闻蹲下点膝盖,见孩子脸蛋上那点红,忍不得笑,“小孩子皮肤薄,你咬他这下,得留到明天。”
“我没咬呀,”谢徵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喟叹道:“爹真想为你遮风挡雨一辈子。”
沈令闻从他腰后搭上来,发髻碰了碰他的后颈,激出一丝痒,他没有偏头去看,只听到低缓的一声:“我呢,殿下为我遮、为我挡么?”
谢徵真是想把命都给他,凑过唇去亲他的发丝,“那就不止是一辈子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鼠应该可以坚持一下再日更下去的🐣争取在一个月内完结🥹球球评论和灌溉(>^ω^<)评论区会掉落小红包
第76章 敕谕
沈令仪因为早上觉深没起来而逃了课, 本以为亲哥不在就能遮掩过去了。
没想到她姐夫大义凛然跑了趟军营,亲自跟她哥讲述了原委。
沈令望一夜之间策马回了虞都,将尚在闺房里打盹儿的三小姐抽了起来, 打包送到了见甘堂, 接着当跑腿小二。
午后闲时, 二楼的上等雅室内又多了两位、三位不速之客。
沈令仪将托盘毫无怜惜地重放在案几上,提起茶壶, 给她姐夫斟了瓯碧螺春,含沙射影道:“诶哟, 姐夫今日不去凉州啊?”
沈令闻瞧她是一点都不把谢徵当天潢贵胄看了,无奈笑笑,小幅度地晃悠怀里的孩子,等着谢徵直面她这话里带着的刺。
谢徵不客气地持盏饮茶,眨了眨眼:“其实我吧, 还有个身份。”
“什么身份!”沈令仪从她堂哥怀里抢过金尊玉贵的小世子,姿势娴熟, 不合时宜嘀咕:“小姨抱你一会, 免得你岑叔又使唤我跑这跑那。”
谢徵又给自己添了茶,“你哥哥他叫我盯着你, 你少上了一刻钟的课,我都得告诉他, 美其名曰……眼线。”
“好啊你们!”沈令仪气鼓鼓的。
沈令闻忧心她摔着孩子,拉她在中间的圈椅上坐下, 掺和道:“你看你, 现在这样不是也不用上课了吗, 只是多跑跑腿而已, 仲瑛哥还给你付工钱呢。”
一说到工钱, 沈令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那么有钱,那么多铺行,给我十文铜钱一天,啊啊啊只能买得起两个胡饼!”
沈令闻忍俊不禁,清隽的眉眼携了分隔岸观火的嘲意,“不是挺好了?中午一个胡饼,晚上一个胡饼,三小姐一天的饭都有着落了呀。”
沈令仪反驳:“那我早饭呢?”
沈令闻稍稍刻薄地答:“你起不来呀,日上三竿起来,早饭午饭合成一顿了呀。”
谢徵执起勺,给昱儿喂了口米饮,摊手道:“沈令仪啊,你干脆搬到王府来吧,你跟陈玉住,她每天都要早起磨草药,动静保准能把你吵醒。到时候我再让小厮送你去上学,保准一天都不落。”
沈令仪哑口,权衡了一下利弊,将话转了个弯:“王府里的厨子做菜好吃么?”
“……馋丫头。”沈令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算好吃吧,甜口的,你吃得惯吗?”
沈令仪顿时来了兴致,扬声道:“吃得惯呀吃得惯,我要吃糖炒板栗、糖醋鱼、蜜炙羊肉、甜酪羹、冰糖炖雪梨、鸡汤小馄炖、鸭血粉丝汤……”
“呃,”谢徵真记不下这么多,“你拿张纸条写下来吧,姐夫脑子笨,记不住。”
沈令仪立刻将孩子还给了他爹,干脆利落地跑了趟账房,从岑仲瑛手里抢过纸笔,“谢啦,仲瑛哥!”然后,急驰回雅间。
她写了满满当当的一页。
刚才讲的写上去了,没讲的也写了。
沈令闻蹙着眉,念着上头的字:“西湖醋鱼、烧鹅、东坡肉、大油饼、砖茶、油糕、炒面、百合羹、山药莲藕汤……”
谢徵插话:“西湖醋鱼……好难吃的,听话,咱不吃这个。”
沈令闻继续追问:“有多难吃?”
谢徵遗憾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红杏出墙,那我身上的醋味就跟西湖醋鱼的醋味一样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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