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吧!”谢徵挑眉。
沈令闻将自己的重量交给他,忽觉手背上添了一丝微凉,定睛一看,竟是一片细小的雪花。
“下雪了。”
谢徵也不顾在场的其他人,横抱起他走回花厅,放下,“不能淋雪。”
沈令闻自认为没这么娇贵,嗤道:“大惊小怪。”
雪色覆阶,万籁渐寂,更漏声也被拖得绵长。
天地,仿若静止。
“等到白雪皑皑,我们去堆雪狮子?”谢徵顽劣地道。
沈令闻踮起脚尖,将下巴抵在他的锁骨处,故意卖关子:“殿下求求我,我高兴了就陪你玩。”
“好妹妹,哥哥求求你,金陵逢雪都积不厚,手痒了。”谢徵嘀咕好几回,“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啊。”
“我哪里不说话,你讲话那么密,我插不进去话!”
沈令闻笑露皓齿,搭着他的后颈,状似为难了一会,“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谢徵紧紧揽着他,啄了口他的颈侧。
没收好力道,啄出一圈粉印。
“……要不要脸呢殿下?”沈令闻小跑到偏室,循着记忆找出一面铜镜,斜着脖子照了那圈红印,“等会让我爹看见了。”
谢徵想了个馊主意:“给你擦点珍珠粉?”
“得了吧,欲盖弥彰。”沈令闻淡淡道。
卫江寻过来,“殿下、小侯爷,侯爷喊两位过去用晚膳了。”
昱儿已经换了朱红小衫,严严实实裹在襁褓里,只露出小小的一张脸。
岑仲瑛手里持着一块薄银锻打的长命锁,用红丝绦悬着,挂在昱儿脖颈上,“岑叔叔送你的压岁钱,好好戴着。”
其实岑仲瑛比沈令闻年长三岁,该叫伯父,但他自称叔叔,美其名曰显得年轻,大家也不是拘泥于称谓的,乱称呼一通也无所谓。
谢徵用指尖沾了胭脂,点在昱儿额心,以求小儿无恙。
他对懵懂睁着眼的昱儿道:“你岑叔叔对你好啊,以后好好敬重他。”
岑仲瑛低眉含笑,也拨弄起昱儿正在一张一合的五指,约定道:“以后岑世伯把家业都送给你。”
谢徵当他是玩笑话,接着道:“那太好了,我和维音就能心安理得把王府败光了,谢从昱以后仰仗他岑叔叔的家业也能一辈子过得安安稳稳。”
岑仲瑛道:“那么大座王府,那么多的禄米、田产、铺行你俩都能败光,那也算你们有本事。”
-
西北的新年比江南的平淡不少,街巷里没有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也没有成群结队的孩童嬉闹,连人们庆贺新岁都是家家户户把门关上各过各的。
饭桌上,一两道水产,一只盐水鸭,一锅羊肉汤,三两甜糕,另有多道不算起眼的菜。
用晚饭前,谢徵又围在茶炉边煮了一锅乳茶,给众位家人各自倒了些,多的半锅就让当值的下人分了。
沈桥作为一家之主不动筷,小辈自然也不能先动筷,沈令仪嘴馋想偷偷往嘴里放一把花生米,被她亲哥揪住了嘴。
满桌人看着她被迫闭嘴的样子都忍俊不禁,沈桥也在这个气氛稍稍融化的节骨眼上,宣布开这顿团圆饭。
谢徵瞧沈令闻披着云肩不方便夹菜,悄悄往他碗里放了三只粉蒸角,随后又舀了三勺蛋羹。
他这些举动尽数落到家人的眼里,沈令仪又是头一个把话讲到明面上的:“我的二哥哥呀,有人疼~”
她亲哥旋即又将她的上下唇捏在一起,还不忘跟个大家长似的教育她:“少说闲话多吃饭!”
沈令闻被调笑了这么一句,脸上也挂不住,提起脚跟踩在谢徵的足尖处,对他耳语道:“吃你的吧。”
谢徵足尖一痛,只能递过眼神去求饶,脚上的重量没了,他又没心没肺地给沈令闻布菜,耳语道:“就给你添,就给你添,我要当贤婿。”
沈令闻没辙,只能捧着满满当当的碗吃起来,那些蛋羹刚入喉,“贤婿”又给他添新的,“……”
他只能在谢徵大腿内侧掐了一把。
谢徵咬牙,没喊出声,这回终于听话地吃起自己的饭。
沈桥是最早离席的,他也知道,他这个老人坐在这里,大家都不敢放声畅谈。
剩下的人酒过三巡,各自寻了好差遣。
沈令闻同谢徵对视了一眼,找下人要了把油纸伞,共撑着漫天的雪,小跑着往沈令闻从前住的院子去。
西北苦寒,雪也积得有六七寸高,鞋履踏足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柄撑开的油纸宛如盛开的玉簪花,坠于白雪之上。
原本站在伞下的两个人孩子心性都上来了,各自弯下腰,掬一捧雪,捏成一团,笑盈盈地向着对面扔去。
谢徵被砸了满脸,他没舍得往沈令闻脸上砸,结果对面的人可不手下留情。
他叉起腰,“怎么打起雪仗了?不是堆雪狮?”
沈令闻又搓出一个雪球,往他肚子上袭来,趾高气昂道:“打你更有意思。”
谢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跨了几步,握着他的肩头将人摁倒,两个人同时跌入至纯至洁的白里。
沈令闻的长睫上沾着细小的雪珠,眨眼间,又似花粉般脱落。
冷意如刀绞着面,两个人都察觉不到一样,还傻乎乎地抱在一块笑。
谢徵怕他受冻,抓着他的一侧腰,猛地一用力,两个人的位置随之颠倒,沈令闻跨开腿,伏倒在他身上。
趁着他受钳制的机会,沈令闻当机立断,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收敛得很轻,狠狠往他脸上咬了一口。
这对谢徵来说是奖励,疼半点感觉不到,只闻到了难以状摹的香,于是他道:“再舔一下吧。”
沈令闻心情好,掐着他的脖颈,顶出舌尖舔了舔他的眼皮。
谢徵没想到他往这舔,吓得赶紧拢上眼皮,“我要被你掐死了。”
“你睁开眼,我看看你。”
谢徵依言睁开眼,撞入一片春色。
两个人同时敛息,说不出心头悸动的缘由,胸腔贴得极近,彼此的温热直冲入心口,将气息都融化了。
谢徵望着那双乌眸,款款道:“这是我过得最幸福的一次除夕。”
沈令闻道:“以前你是怎么过除夕的?”
“守岁宴,在谨身殿守灯,守完了回屋睡觉,第二天去踢蹴鞠。”谢徵抚着他后腰的曲线,与他额心相抵,“你呢?”
“和今天区别不大,吃完饭和令仪寻乐子,听戏听曲,隔两日再去凉州消遣。”沈令闻稍一顿,改了口吻:“其实,也有点差别。”
谢徵追问:“什么差别?”
“没有你和昱儿呀。”沈令闻说,“我以前没想过成亲,可如今和你成了夫妻,日子竟然也不错。有人暖床、有人喂饭、有人伺候,我只负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并拢膝盖,将身躯都挪到谢徵身板上,放慢了语调:“今年也是我最幸福的除夕。”
谢徵怔默半晌,掌心按在他的后颈处,“朝朝暮暮,不负卿卿。”
沈令闻还是不习惯从他口中听见肉麻的情话,浑身一哆嗦,脸上发着烫,“别叫卿卿。”
“好啊,卿卿。”谢徵一副死性不改的轻浮样子,“雪狮堆不堆了?”
“堆!”
乾坤之内漏走最后一丝光线时,一只雪狮正端端正正坐在雪间。
沈令闻捡了根树枝,正给雪狮描眉画眼,谢徵则蹲在另一侧给狮子塑身体。
若是旁人知道已为人父母的虞王和王妃还在这儿玩小孩子把戏,心里说不准还要嘀咕一声幼稚。
可他们尽管为人父母,却还是少年。
幼稚些也无妨。
“脸画好了吗?”谢徵兴致冲冲地喊。
沈令闻给他腾出位子,“好了好了,差个鼻子,我画不好,你来不来。”
谢徵接过那细树枝,眯着眼,在暗夜里给雪狮子画鼻子。
不过须臾,狮子就有鼻子有眼了,他刚欲吆喝一声,后襟却被猛地拉开,紧接着,一团雪灌进来,冻得他抖如筛糠。
沈令闻眼见他撩着衣衫晃雪,姿势狼狈,一个劲儿喊冻死了冻死了,笑得合不拢嘴,生怕他来寻仇,执起油伞就往前厅跑。
谢徵抖完雪,朝着小狐狸溜走的方向冲了几步,还没费多少劲,就拎着人的后襟将他提起来些,再就是将刚摸过雪、冻得发红的手伸进沈令闻的后脖子。
“冷——”后者惊呼出声,蹦到地上,两人瞬间扭打作一团。
闹到最后,沈令闻力气拼不过,筋疲力尽跌在他怀中,气鼓鼓地说:“不跟你计较!”
两个人回到花厅。
岑仲瑛还陪着昱儿,见他俩一身雪地回来,“照顾世子的工钱记得给我。”
谢徵爽快道:“给给给。”
守岁烛已经点起了。按照民俗,阖府的人要坐到子时一刻,意为守岁,这样阖府之人都能长寿、平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