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长生闭了闭眼，将脸埋进谢云舟的颈窝里。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
【距离“关键时间点”倒计时：14天。】
只剩两周了。
十四天。
三百三十六个时辰。
他欠这个傻徒弟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只能在剩下的这十几天里，尽力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演的，至少让他在自己死后，回忆起这段日子，能有一点点……不那么痛的念想。
或者……让他觉得，这段日子的温情只是为了最后的背叛。
让他恨自己，总比让他守着一个爱而不得的亡魂要好过些……
“想什么呢？”
身下传来谢云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云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托着他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没什么。”倦长生收敛心神，声音闷闷的，
“在想，前面那个村子，有没有卖包子的。”
谢云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轻笑，胸腔震动，连带着倦长生也跟着颤了颤。
“师尊什么时候也贪这口腹之欲了？”
“饿了。”倦长生说得理直气壮。
“变猫变久了，容易饿。我想吃肉包子，皮薄馅大流油的那种。”
这副语气，让谢云舟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行。”谢云舟将他往上颠了颠，脚步轻快了几分，尽管背后的血迹又渗出了淡淡一层，
“只要师尊乖乖的，别说包子，龙肉我也给你弄来。”
第38章 你是我偷来的人间烟火
出了幽冥涧，便是人间。
这里是修真界与凡人界的交界处，一座名为“青溪”的小镇。
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加上有天然的瘴气林作为屏障，这里鲜少有修士踏足，反倒成了三不管的地界。
谢云舟背着倦长生踏入镇子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虽然两人的模样狼狈了些，长相也太过出挑，但在这个乱世，落难的公子哥并不罕见。
为了避免麻烦，谢云舟用仅剩的一点灵力施了个障眼法，掩去了倦长生那一头惹眼的银发，让他看起来只是个面色苍白的病弱青年。
他们在镇尾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一间上房。”
谢云舟站在柜台前，声音冷淡。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胖子，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谢云舟那件染血的中衣上停留了片刻，搓着手笑道：
“客官，这……咱们这小店概不赊账，您看……”
他们身上的法袍虽曾是极品，但如今破破烂烂，怎么看都像是逃难的。
谢云舟皱了皱眉。
他身上除了那把长剑，便只剩下一块被保护得很好的墨玉佩。
这玉佩，居然还没碎……
那是七年前，他刚入魔宫不久，在后山“捡”到的。
其实那是倦长生特意放在那里的，是一块能温养经脉的暖玉。
谢云舟解下那块墨玉，“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拿着。”谢云舟声音冷淡，“热水，吃食，最好的伤药。这玉足够买下你这间店，剩下的不用找了。”
倦长生看着那块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掌柜的慌忙接住，稍微一过眼就知道是好东西，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二位爷楼上请！”
房间不大，却胜在干净。
窗户推开，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青山和一条蜿蜒的小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谢云舟将倦长生放在床上，转身关上了门窗。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那股一直强撑着的气骤然一泄。
他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得不单手撑着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云舟！”倦长生连忙下床扶住他。
入手是一片滚烫。
谢云舟身上的中衣干涸后硬邦邦地贴在伤口上，稍微一动就扯着皮肉，像是长在了一起。
“别动。”倦长生按住他想要逞强的手，语气难得的严厉，
“坐下。”
谢云舟这次没有反驳，顺从地坐在了圆凳上。
他仰起头，看着在他面前忙碌的倦长生，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像是一把锁，牢牢扣在对方身上。
倦长生找掌柜要了热水和剪刀，当他拿着剪刀站在谢云舟身后时，手却有些发抖。
“怎么？嫌弃？”
谢云舟感觉到了身后的停顿，自嘲地笑了一声，
“也是，师尊那般爱洁，看到这副身子，怕是要恶心得吃不下刚才念叨的包子了。”
倦长生没理他的浑话，直接上手剪开了那一层层黏连在伤口上的布料。
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那件残破的中衣彻底剥落，露出了下面惨不忍睹的脊背。
全是那些“尸狗”在临死反扑时留下的伤痕，皮肉翻卷着，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没想到解决那群尸狗看似容易，却还是让他受了不小的伤……
而在这些新伤之下，更是密密麻麻的旧疤——鞭痕、剑伤、烧伤……
每一道，都像是在控诉着倦长生这个“师尊”当年的冷漠与失职。
倦长生拿着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擦过伤口边缘。
每一下触碰，谢云舟的背脊都会本能地绷紧，肌肉线条微微颤抖。
但他没喊疼，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眼神里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人吞没的疑惑与不安。
为什么？
谢云舟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
为什么这么温柔？为什么不骂我？
为什么要用这种仿佛我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的动作给我上药？
这太不正常了。
这种反常的温柔，比那一刀捅进心脏还要让他恐惧。就像是死刑犯在临刑前，总会吃到一顿最好的断头饭。
“师尊……”
谢云舟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在盘算什么？”
正在上药的手微微一顿。
倦长生看着那道最深的伤口，指尖挖出一大块晶莹的药膏，轻轻涂抹上去。
“我能盘算什么？”倦长生垂着眼，声音很轻，
“我现在灵力全失，被你锁在身边，除了对你好点，换你少折腾我几次，我还能有什么盘算？”
“是吗？”
谢云舟一把抓住倦长生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腿间，那双凤眸里风云翻涌，带着一丝惊怒和想要看穿一切的锐利。
“你别骗我。”谢云舟死死盯着他，
“你若是想杀我，或者想利用我做什么，你就直说。别用这种法子……别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在心疼我。”
因为如果是假的，他会疯的。
真的会疯的。
倦长生看着他眼底那快要破碎的防线，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住了谢云舟的手掌，将那只粗糙、沾着血污的大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脸颊蹭过掌心，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倦长生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像是要把自己剖开的坦诚：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都从那鬼地方活着出来了，以前的账……能不能先放一放？”
“放一放？”
谢云舟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嗯。就当是为了庆祝劫后余生。”
倦长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在这青溪镇的日子里，没有什么魔尊，也没有什么逆徒。”
“我会给你上药，陪你吃饭，给你买包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谢云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
谢云舟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里的戾气一点点散去，最后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倦长生揽入怀中，让对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也极其危险的姿势。
“好。”谢云舟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偏执的占有欲，“师尊记住今天的话。”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们不回魔界，也不去仙盟。我要把你藏在这里。”
“就像……”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像凡间那些私奔的夫妻一样。”
倦长生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
这哪里是藏人啊。
这是……在害怕。
怕一旦回到那个充满杀戮的世界，他们之间这种脆弱的温情就会瞬间崩塌。
怕他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忘不掉过去的冒牌魔尊，怕自己又要举起屠刀面对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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