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孽徒。
谢云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
原本扼住后颈的动作瞬间变得轻柔，随后极其缓慢地改为托住猫屁股，将这团白绒绒的东西重新放回了胸口。
“呵……”
谢云舟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牵动了肺腑的伤势，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嘴角便溢出一丝鲜血。
“咳咳咳……我以为，趁我昏迷，师尊早就跑得没影了。”
倦长生趴在他胸口，感受着下面震动的胸腔，翻了个白眼。
跑？这鬼地方连个路标都没有，他一只猫能跑哪去？
再说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喂狼，那我这几年的反派岂不是白当了？
“还是说……”谢云舟手指无力地梳理着猫背上的毛，眼神幽暗，
“师尊灵力全失，变不回去了？所以只能赖着我？”
倦长生没理他的嘲讽，只是伸出爪子，按住了谢云舟还在流血的胸口衣襟，眼神里透出一丝担忧。
谢云舟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小爪子，眼神晃了晃。
刚才那种温暖……是这只猫给的？
那些盖在身上的枯叶，也是它弄的？
“真是可笑。”谢云舟闭上眼，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我谢云舟纵横半生，最后竟要靠一只猫来续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倦长生。
“龙脉……”
谢云舟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种审视的锋利，
“倦长生，你在断魂崖上说的那些话……”
倦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这逆徒的多疑症犯了。
他偏过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别装傻。”谢云舟捏住他的猫脸，强迫他对视，
“岳擎天那个老东西想杀人灭口，你看不出来吗？你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到底是真的求死？还是为了……”
为了保护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谢云舟狠狠掐灭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个男人，是那个在大雪天把他关在门外的人，是那个当众羞辱他的人，是那个冷眼看他被万人唾骂的人。
他怎么可能会保护自己？
“是为了看我笑话吧？”
谢云舟自嘲地勾起嘴角，给出了一个最符合两人关系的解释，
“你是想死，想借岳擎天的手一了百了，让我背负罪名，被心魔折磨一辈子……对不对？”
倦长生：“……”
行吧，你逻辑闭环了，你开心就好。
他懒得解释，也无法解释。
他只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谢云舟捏着他脸的手指，示意他松手。
指尖传来的湿润触感让谢云舟浑身一颤。
他像是触电般松开了手，眼神有些狼狈地移开。
“别以为讨好我，我就会放过你。”
谢云舟恶狠狠地说道，但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多少杀气，反而透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脆弱，
“等我恢复了灵力……我就把你关进笼子里，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对着我一个人摇尾乞怜。”
说完这句狠话，他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头一歪，再次昏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始终虚虚地护在胸口，没有松开。
倦长生叹了口气。
他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谢云舟，心里五味杂陈。
这逆徒，明明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囚禁他。
不过……
倦长生重新趴了下来，将下巴搁在谢云舟的手背上。
至少，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至于那些误解，那些恨意……等到死遁的那一天，自然会烟消云散。
到时候，你会明白的，云舟。
夜风更大了。
倦长生觉得有点冷，他想了想，干脆从谢云舟破损的衣襟处钻了进去。
里面虽然有点血腥味，但却是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倦长生体内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气，那是系统为了防止他冻死而保留的“低保”。
此刻，他毫不吝啬地将这点灵气释放出来，像是个小小的暖炉，温暖着谢云舟那颗逐渐失温的心脏。
谢云舟在睡梦中感觉到胸口钻进了一个热乎乎的小东西，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那一团温暖紧紧箍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他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师尊。”
梦呓声在风中消散。
“别走。”
第20章 一尾清水
第二天清晨。
倦长生是被渴醒的。
猫的身体代谢快，加上昨晚折腾了一宿，此刻他嗓子里像是着了火一样。
他从谢云舟怀里钻出来，发现这人还在发烧，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严重脱水了。
如果不赶紧找水，这逆徒估计真得烧成傻子。
倦长生从他怀里跳出来，在周围嗅了嗅。空气中隐约有一丝湿润的水汽。
有水源！
他精神一振，迈开四条腿，顺着气味的方向跑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大约两百米外，果然有一条细细的山涧溪流。
倦长生趴在溪边，痛快地喝了个饱。
可是，怎么把水带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这双爪子，又看了看周围。
没有容器，没有大片的叶子，就算有，他也叼不住。
怎么办？
倦长生在原地急得转圈。
突然，他看到了水面倒映出的自己——一只毛发蓬松的白猫。
虽然有点蠢，但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倦长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撅起屁股，将那条引以为傲的大尾巴，甚至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了冰凉的溪水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皮毛，倦长生冻得浑身一哆嗦。
但他强忍着想要跳出来的本能，在水里滚了两圈，直到那一身蓬松厚实的长毛吸饱了水分，变得沉甸甸的。
尤其是那条大尾巴，湿透之后像是一条沉重的湿拖把。
“喵呜……”（冻死本座了。）
倦长生狼狈地爬上岸，顾不得抖毛，拖着这一身沉重的水分，迈开四条短腿，朝着谢云舟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快点！再快点！水要滴干了！
他跑得跌跌撞撞，吸饱水的毛发重得像铅块，每一步都像是在负重前行。
冷风一吹，湿漉漉的身体更是冻得发僵。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原地时，谢云舟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水”。
倦长生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将那条吸满清水的尾巴凑到谢云舟干裂的嘴唇边。
“喵。”（张嘴。）
谢云舟毫无反应。
倦长生急了，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又用湿漉漉的尾巴尖在他唇缝间扫过。
冰凉的水珠渗进去，谢云舟的喉结本能地动了一下。
有戏！
倦长生立刻调整姿势，用两只前爪抱住自己的大尾巴，像是拧毛巾一样，用力往下一挤。
哗啦——
一股清冽的溪水顺着尾巴尖流淌下来，滴落在谢云舟的唇上，渗入他干涩的口腔。
清凉的溪水顺着毛发滴落，润湿了干涸的唇瓣。
谢云舟眉心微蹙，下意识地张开嘴，追逐着那救命的水源。
倦长生见状，赶紧把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也凑过去。
那里也是吸水的大户，腹部的软毛上全是水。
他也不管什么魔尊的尊严了，直接整只猫趴在谢云舟脸上，用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让肚子上的水流进对方嘴里。
“咳……咳咳……”
或许是水流太急，呛到了，谢云舟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那双紧闭的凤眸猛地睁开。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云舟的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湿漉漉、白花花的……猫肚子。
那只猫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趴在他脸上，水珠顺着那粉嫩的肚皮滴落进他的嘴里，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还有……猫身上特有的暖意。
“……”
谢云舟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意识瞬间回笼。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在他脸上作乱的白团子，将它扯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
谢云舟的声音沙哑至极，带着一丝刚醒来的迷茫和本能的防备。
倦长生被他抓在手里，浑身湿透，毛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看起来像只落汤鸡，狼狈又可怜。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尾巴尖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谢云舟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这只浑身湿透、还在发抖的猫，最后摸了摸自己湿润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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