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没有。
仿佛只要不睁眼，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梦。一场可以醒来的、不必当真的梦。
最后也不知二人是怎么从温泉中上来的，水汽混着难言的疲惫滴落，双双脱力般伏在地上，急促喘息。
情欲般的狂热褪去，萧北靖猛地抬眼，看向沈元白的眼底就只剩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目光一转，落在池边那柄掉落的匕首上。
他没有半分迟疑，踉跄着扑爬过去，被绳索缚住的手腕艰难攥紧匕首，猛地撑身站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倾尽全身戾气与狠劲，朝着沈元白的心口，狠狠刺了过去！
第60章 双双死了
这是提上裤子就要杀人！
沈元白白皙长腿迅速一个横扫，直接将萧北靖扫倒在地。
可萧北靖反应极快，双手紧攥匕首，直刺向他扫来的脚腕。
沈元白心惊却不乱，猛地旋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却立刻捂住小腹，闷哼出声。
小腹骤然剧痛，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萧北靖却如同疯魔，握紧匕首再度起身，朝着沈元白狠狠刺来。
沈元白本就连日高热、体虚力弱，刚刚又被那一番情事折腾的浑身脱力，此刻小腹剧痛袭来，更是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已然避无可避。只能闭目，不想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捅出一个窟窿的血腥。
“砰——”
一声闷响炸开。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
沈元白猛地睁眼。
竟是萧北靖脚下湿滑，动作太急，失去重心摔倒，那匕首竟失手刺入自己肩头，鲜血汩汩涌出，脸颊也被划开一道浅痕。
“活该！”
沈元白痛快的骂道。
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容丙持剑闯入，神色冷峻，可在看到沈元白寸缕为着时，微微一僵，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奔了过来，低声安抚：“主子放心，这里都是男子，没有女子看到您。”
他边说边将外袍脱下来，裹在沈元白的身上。
沈元白无心顾及这些，上下打量容丙一番，见他并无重伤，才开口：“你何时寻来的？”
他早已察觉门外伙计安静得反常，料定容丙绝非刚到。
容丙确实已来许久。
那伙计偷听了屋内动静，本欲去给萧左祁报信，被他半路截获，逼问出沈元白下落，便将人打晕捆起。
他靠近汤池时，撞见里面情景，不便进去，只守在门外静等，此前他与暗卫交锋，腹部中刀，鲜血一直流淌不止。为免危及性命，他只得出去就近找了家医馆，匆匆包扎后赶回，恰巧听到沈元白这声怒斥。
为免沈元白难堪，容丙道：“刚到。”
沈元白心中了然，沉默片刻，脸颊微烫，道：“扶本王起来。”
容丙连忙上前搀扶。
沈元白走到瘫倒在地的萧北靖面前。
少年帝王肩头伤口不浅，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
沈元白将方才所受的屈辱与痛楚尽数凝聚，一掌落下，直接将人打昏。
“给他止血，绑走。去与镇北王汇合。”
沈元白换好衣物，容丙为萧北靖包扎伤口后，将人装入麻袋，两人迅速离开汤泉。
“去驿站。”沈元白道，“我与镇北王有约，失联便在那里等候。”
可两人刚行不多远，便迎面撞上率侍卫四处搜捕的萧左祁。
沈元白与容丙对视一眼，立刻闪身躲进一旁小巷。
萧北靖一直被容丙扛在肩上，此刻似在梦魇之中，忽然低低呓语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萧左祁正贴在墙外，立刻察觉巷中有人，当即警觉：“巷里藏了人！”
他手下几十名精锐精卫，只要一拥而入，纵使容丙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顷刻便会被团团围住。
萧左祁不仅只想杀了沈元白，就连萧北靖，他也早早已有了杀心。一旦被发现，两人绝无生路。
“是九王吗？”小巷之中，沈元白忽然开口。
“浔叔叔？”萧左祁瞬间激动起来，刚要迈步转过墙角，便被沈元白及时止住：“别过来。”
沈元白在墙的另一侧，改用楚浔的声音对他道：“我染上了麻风，皮肤溃烂，会传染。”
说话间，沈元白示意容丙立刻带着萧北靖往巷子深处逃去。
他要为二人争取一线生机。
容丙心知此刻绝非儿女情长之时，必须尽快脱身去找镇北王救援，当即不再耽搁，扛着麻袋里昏迷的萧北靖迅速撤离。
另一边，萧左祁听到“麻风”二字，脚步猛地一顿，惊道：“浔叔叔得了麻风？”
麻风在这世间是闻之色变的恶疾，令人避之不及。
他连忙道：“我立刻派人寻名医，为浔叔叔医治……”
话未说完，便被沈元白打断：“没用了，我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你走吧。”
不等萧左祁再开口，街市上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沈元白在这儿！”
萧左祁猛地分神望去。
谢淮纣自高墙悄无声息跃下，一把将捂着小腹、几乎昏厥的沈元白揽入怀中，横腰抱起，飞身掠上高墙，转瞬便消失无踪。
“你们速速去追拿沈元白！”萧左祁厉声吩咐一众侍卫，一颗心揪得发紧，再无半分迟疑，迈步转过那道墙，“浔叔叔……？”
眼前空无一人。
再往远处望去，只有一条窄巷。而萧左祁目光一颤，死死盯住脚下那一滩暗红的脓血。
“浔叔叔！”萧北靖从噩梦中惊声嘶吼，骤然睁开双眼。
竟发现自己已身处皇宫，正躺在熟悉的龙床之上。
“朕怎么会在这里？”
萧北靖猛地坐起身。
一直在床边守候的墨辞见他醒来，连忙上前躬身：“皇上，是暗卫指挥使将您救下，护送回宫的。”他顿了顿，低声道，“您身上伤势极重，需好生休养。”
说着，墨辞将虎符恭敬捧到萧北靖面前。
萧北靖剑眉紧蹙，抬手接过虎符，指尖细细摩挲，似在寻找当初他的挚爱，浔叔叔留在上面的余温。
“沈元白呢？”
墨辞垂眸：“已死。”
萧北靖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喃喃重复：“死了？”
他猛地抬眼，声音发紧：“他是怎么死的？”
第61章 与他合葬
墨辞垂首，如实回禀：“当时摄政王被镇北王和暗卫指挥使两路围剿，暗卫指挥使担心皇上伤势，先将您送回宫救治，留下镇北王对付摄政王。”
他连忙补充：“摄政王早已穷途末路，根本没有活路，被镇北王逼到城郊断崖，最后和他的亲信一同跳崖了。”
“那是容丙。”萧北靖星眸微眯，“沈元白自己心里清楚，他罪孽滔天，杀了朕的浔叔叔。他若是被朕活捉，朕定要让他尝遍世间最痛的酷刑，受尽折磨，再用最残忍的法子，让他死无全尸。”
萧北靖垂眸，喉间微涩：“浔叔叔的尸体，找到了吗？”
他要将浔叔叔葬进皇陵，等自己百年之后，也要与他合葬。
“还没有。”墨辞低声道，“镇北王也在派人找寻。”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无边倦意席卷而来。萧北靖抬手按住发疼的眉骨，另一只手随意摆了摆，示意墨辞退下。
墨辞躬身行礼，恭敬退去。
萧北靖星眸中缓缓漫上一层泪雾，随即闭上了眼睛。
这世上他最爱的人和最恨的人，都已死去。
心一下空得发慌。
像一株无根浮萍，孤零零地飘在漫无边际的寒湖上，无依无靠。
殿外落叶簌簌，秋风卷来刺骨寒凉。
可天边，竟突兀地划过一道流光溢彩的长虹，与这深宫死寂格格不入。
驿站凉亭内。
沈元白望着那道长虹，轻声呢喃：“两个身份都领了盒饭，完美收官。”
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在他身旁坐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元白收回目光，看向谢淮纣：“自然是先把我肚里这蛊虫驱除。”
“你得去南疆。”谢淮纣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放到他手中，“我的军师查到一位专治蛊毒的名医，就在这里。”
说是军师，实则全是谢淮纣一手安排。
这一路，若不是他倾力相助，自己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沈元白心中感激，却无以为报：“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没什么能谢你的。”
谢淮纣眉梢一抬：“你有。”
沈元白立刻双手把自己护住：“我可不以身相许。”
谢淮纣低笑调侃：“那就把你的钱给我。”
他清楚沈元白是个财迷。
沈元白双手又护住自己的荷包：“这个也不行。”
话音一落，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难得轻松。
谢淮纣又问：“蛊解了之后，你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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