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靖回过神来,带着几分难掩的惶恐,忙与沈元白恭敬道:“……朕,谢摄政王器重。”
他低垂的乌睫下,瞳孔最深处掠过一丝寒芒,快到让人无从捕捉。
昨日派人刺杀摄政王这该死的恶人,其跌倒后脑重重撞到棱角尖锐的石阶上,被疼的脸色毫无血色,浑身透着死气,当时他认为其命不久矣。
终究是他异想天开。
到头来,还是没能避开被他立为第五任新皇的命运。
上一世,他被立为新皇,不到一年,便惨死在摄政王手上。
既然老天让他重生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报上一世的血海深仇!
沈元白不像原主那样歹毒病态,望着眼前这张人畜无害的清俊脸庞,只觉得顺眼,哪里舍得刁难?遂朝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去把先帝的后事处理好,再筹备登基大典。”
话音刚落,容丙便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摄政王,您该拿出些威慑力来。否则镇不住这群皇子,日后他们难免生出造反之心。”
造反?那自己这条小命岂不是要交代在这里?
沈元白心头一紧,立刻拔高了声调,望向萧北靖的眼神瞬间变得严厉起来:“若是事情处理得令本王不满意,后果自负!”
这话一出,面前的少年帝王果然狠狠哆嗦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朕一定处理得让摄政王满意。”
说完,他丝毫不浪费时间,快步离开,去办沈元白吩咐的事。
萧冥安与萧左祁对视一眼,两人小心翼翼地齐声说道:“摄政王若无事,我等便不再叨扰。”
“回吧。”沈元白挥了挥手,心里暗自腹诽:最好永远都别来打扰我。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沈元白瞬间浑身脱力,强撑着才没倒下去。
这摄政王爱谁当谁当,他反正要跑路了。
“摄政王?”容丙的声音适时响起,“您失忆的事,万万不可让旁人知晓,以免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沈元白看了眼容丙,能感觉到这人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便点了点头:“嗯。”
忽然,他想起什么,脸色微变:“那个昏过去的太监,他知道本王失忆的事!”
容丙:“属下把他杀了便可。”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缓,一件如此血腥的事,竟被他说的好像要去做一件寻常家务。
沈元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悄悄与他拉开距离:“还是不要杀,弄出宫就是了。”
容丙:“摄政王失忆前,非但会将这太监灭口,还会将他的家人一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您要习惯做您自己。”
沈元白心里一咯噔——这是被看穿了?
可他是生活在和谐社会的有爱男大,怎么会做这种残忍无人性之事。
他强装出几分不耐烦,眉宇轻拢:“人都是会变的。”
话锋一转,他加重了语气:“你是主子,还是本王是主子?本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容丙立刻低下头,恭敬道:“属下造次了,属下这就按照摄政王的吩咐去办。”
说完,他行了个告退礼,转身正要离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提醒道:“摄政王,新帝无论事情办得好与坏,您都要惩罚他。”
“以往,您会用枕头下的那条皮鞭,抽得他皮开肉绽。”
“那条皮鞭,您除了休息时放在枕头下,其余时间都会随身携带。”
“这是您一贯的作风,从未改变过。”
言毕,容丙退了出去。
沈元白头痛的揉着眉心,彻底被原主的疯批变态折服了。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条皮鞭,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元白嫌弃地蹙了蹙眉,马上丢到了地上。
他坐在床榻上,开始认真思考卷款潜逃的事。
出去之后,吃穿用度都离不开钱,所以他必须多弄些钱财傍身。
他摸了摸腰间挂着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分文没有。
也是,原主大权在握,想要什么没有?自然没必要随身带小钱,挂个荷包,估计也就是为了臭美。
沈元白起身,走到描金雕花的衣柜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木清凉香气。
“这套木柜少说也得七位数,原主真是财大气粗。可是这玩意儿我逃跑也带不走啊!”
说着,他伸出手,拉开了柜门,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能带走的钱财来。
一个时辰后。
沈元白将寝宫里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柜子夹层都没放过,可别说金银珠宝了,就连一个铜板都没找到。
他细细拧着眉,坐在椅子上思忖:原主到底把钱财藏哪儿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敲响。
紧接着,门外传来少年帝王带着青涩,却很好听的声线:“摄政王,朕已经将您吩咐的事情办理完毕,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沈元白心里一惊,连忙起身走到铜镜前,飞快整理了一下因为翻箱倒柜而凌乱的衣袍和头发。
目光瞥见地上的皮鞭,他想起容丙的话,眉头紧蹙,不情不愿地捡起皮鞭,别在了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坐在殿中的龙椅上,故意将嗓音压得低沉:“进来,禀报流程。”
“吱呀——”
殿门被轻轻推开,萧北靖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站在沈元白面前,声音平稳地开始禀报:
“大周国皇帝驾崩,丧礼分为两种。一种是喜丧,意指寿终正寝,国丧需二十七日。另一种是意外身故,或是病故,为悲丧,一切从简,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遂朕决定,明日一天便结束丧礼,将先皇的遗体送往皇陵。”
沈元白听完刚要满意的点头,又想起容丙的话,人设也不能演崩,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何况一日国丧,也不够他弄到钱跑路!
沈元白微扬的嘴角又压了下去,找茬道:“寻常百姓出殡,尚且需要三五天。先皇可是你的兄长,死者为大,你却用区区一日便应付了事,竟是如此薄情寡义!”
萧北靖恭敬虔诚:“摄政王教训的是,朕知错了。”
知错了?
沈元白心里嘀咕:也不能马上原谅,得拿出些惩罚的力度,才能稳住原主的人设。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别着的那条皮鞭上。
鞭身乌黑,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第3章 还有另一个人
他不是原主,可下不去那狠手。
“跪下。”
沈元白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么惩罚一个少年,还是帝王,应该够狠的了,不比鞭打轻,精神上的摧残更为致命。
萧北靖顺从地撩起繁复的龙袍下摆,跪了下来。
乌沉沉的黑眸,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沈元白腰间的皮鞭。
摄政王暴戾成性,今日却一反常态,未动鞭子,只罚下跪——他在玩什么花样?
萧北靖低眉顺眼,面上是全然的依从,眼底却阴郁如万年寒潭,藏着化不开的戾气。
沈元白坐在龙椅上,指尖轻点扶手,暗自盘算着该让这少年帝王跪多久。
这是他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心里还有些发怵,面上却硬撑着严厉沉稳的模样,生怕露出半点马脚。
跪一会儿意思意思得了,他还得琢磨跑路的事。
沈元白手撑着脸颊靠在扶手上,视线落在萧北靖身上打量。
今日所见的三名皇子中,虽然相貌都没的说,但细看之下,这个最有潜力。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尚未完全长开,等再过一年半载,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一边欣赏着少年帝王的盛世美颜,沈元白一边快速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也不知,他逃走之后,少年帝王能将国家治疗成怎么样,会不会是昏庸无能,亦或是被那两个有城府的皇子喧宾夺主。
罢了,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只求捞够钱财,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萧北靖察觉到沈元白在打量他,心头警铃大作。
面前之人向来暴虐无常、鸷狠狼戾,此刻定是在盘算着如何折磨自己。
当下他大权在握,自己只能任人摆布。
萧北靖在心中冷嗤,罚跪不过是预热罢了。
“起来吧。”
头顶传来的嗓音,竟比往日少了几分戾气:“今日午膳、晚膳,都免了。”
话落,沈元白暗自嘀咕:是不是罚太重了?这少年看着身形单薄,别饿昏过去出意外……
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萧北靖早已做好被扒一层皮的准备,闻言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元白,恭顺道:“朕谨记摄政王教诲,不敢再让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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