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沈元白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清隽淡然,身后还跟着容丙。
第221章 不顾一切,自欺欺人
萧北靖听沈元白吩咐,留在寝殿照看两个孩子,可中途便私自离去,马上又猝不及防撞见沈元白,他心底顿时涌上心虚,仓促寻了个借口:“我想去如厕,刚好撞见了沈叔叔。”
他话音还未落,一旁的容丙便开口,字字戳破谎言:“主子,皇上无时无刻不在撒谎。”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萧北靖心底积压的怒火。
他藏在广袖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绷得咔咔作响。
可沈元白就在眼前,他不敢有半分放肆,只能压下翻涌的戾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示弱低声辩解:“我没有。”
“你没有?”沉寂许久的沈元白终于出声。
他眸色冷若冰霜,嗓音里带的鄙夷与嘲讽,几乎要倾泻而出,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你没有?你没有在我面前佯装失忆?没有利用上官澜?看似次次为他求情,字字恳切,实则句句都是掩饰,刻意用这番模样骗我、瞒我,让我坚信你是真的失了忆。”
“而为了这一场欺骗,你对逼你跳崖、伤害你亲生孩儿的仇人,摆出一副苦苦哀求的姿态?!”
容丙适时附和:“皇上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萧北靖倏地瞪向容丙,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杀意,几乎克制不住心底的暴戾。
他紧咬牙关,后牙槽绷得生疼,片刻后又强行压下所有戾气,急切地望向沈元白,慌乱解释:“沈叔叔,您误会了,事情不是这样的……”
“误会?”沈元白厉声将他的话语打断,眉眼间凉意彻骨:“萧北靖,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强行按捺住胸腔翻涌的怒火,不让情绪乱了心神,字字清晰,句句沉重,“你若当真失忆,如何能独自折返皇城?如何摸清夜冷风日常行走的路线?又如何收买宫外中年壮汉,假扮酒鬼滋事,刻意招惹你与上官澜,只为让夜冷风察觉到你的存在?”
这番话语,是沈元白查证的真相。
他刚刚去寻夜冷风,便是为此事,为了核实心中疑虑,揭穿萧北靖佯装失忆的骗局。
而容丙早对萧北靖的失忆心生怀疑,近段时间一直在暗中彻查此事。
如今证据确凿,萧北靖装失忆欺瞒沈元白。
容丙再度出声佐证:“那日滋事的中年男子,属下已然寻到,此刻正在宫门外等候传讯。”
沈元白眸色凌厉望着眼前身形紧绷的男人,继续揭穿他层层伪装的谎言。
“你刚回宫那日,墨辞、墨璃强行将你从上官澜身边带走。起初我以为,你是坠崖伤了根基,或是失忆后武功大不如前,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可今日你说在山洞习得绝世秘籍,方才你抱我奔走时,那身法速度惊人,让我彻底醒悟,那日根本不是二人强行带你离开,是你心甘情愿,故意顺势跟他们走!”
“仅此一点,便足以证实,你对上官澜所有的维护与求情,从头到尾都是利用,都是为了掩盖你佯装记忆、刻意欺瞒我的真相!”
铁证如山,无从辩驳。萧北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眼尾瞬间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眼底剧烈翻涌,摇摇欲坠。
他凝着眼前冷漠疏离的沈元白,启唇刚想说话,容丙的声音再度响起,彻底掐断了他所有希望:“主子,皇上方才根本不是外出如厕。”
容丙语气笃定,一针见血:“他是想像半年前那般抛下小玉玉,弃两个孩子于不顾……”
“啪——!”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萧北靖最后的理智。
他忍无可忍,骤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容丙脸上,目眦欲裂,声色嘶哑暴戾:“你闭嘴!再敢胡言……”
“啪——!”
更响亮、更凌厉的一道巴掌声,骤然响彻整座寝宫。
是沈元白动的手。
他云袖轻扬,力道极重,一掌狠狠掴在萧北靖面颊。
巨大的力道打得萧北靖偏过头去,唇角瞬间裂开一道鲜红血口。
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优美冷硬的下颌线条蜿蜒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凉的汉白玉地砖上,晕开点点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剧痛席卷全身,可萧北靖浑然不觉。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狠狠撞击地砖,疼得钻心,他却恍若未觉。
滚烫的泪水顷刻崩落,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肆意流淌。
他仰头死死望着神色冰冷的沈元白,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惶恐与哀求:“沈叔叔……”
“不要再叫我沈叔叔。”沈元白眸光冰寒,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回转余地。“你我早已形同陌路。我不曾找你清算过往仇怨,便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与忍让。”
萧北靖心头剧痛,连忙改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卑微:“白帝,我没有骗你,落悬崖之后,我是真的失了忆。”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沈元白面前发最重的毒誓:“我若对白帝有半句虚言,便不得好死,永生永世,再也见不到您,见不到三个孩子!”
生怕沈元白不肯信他,他不敢有片刻停顿,急切地剖白心底所有心绪。
“后来我侥幸恢复记忆,第一时间便赶回皇城。得知是您日日费心打理大周朝政,悉心照料三个孩儿,我满心都是狂喜、感动与庆幸。”
“可这份安稳温存过后,无边的恐惧与恐慌便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说到此处,萧北靖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声泪俱下:“我清清楚楚记得,从前的我劣迹斑斑,伤您至深,犯下的过错罄竹难书,我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配得到您的原谅。”
“可我实在舍不得您,我再也承受不住失去您的日子,没有您,我便一无所有。万般无奈之下,我才出此下策,刻意装失忆骗您。”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脊背微微颤抖,满身皆是深重的愧疚与悔恨,泪水打湿了身前的地砖。
“我早就知道,骗局终有被拆穿的一日。可我太贪恋能留在您身边、与您亲近的时光,便不顾一切,自欺欺人。”
第222章 原谅我
沈元白垂眸静静看着膝下痛哭忏悔、狼狈不堪的男人,眼底寒意未消半分,嗓音冷若冰霜。
“这些日子,我日日耐心教你处理朝堂政务,你次次故作愚钝、一问三不知,我当你是失忆所致,只觉对牛弹琴,气郁又无奈。”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刻意为之?只为了将我困在身边?”
萧北靖用力点头,泪水落得更凶,卑微又怯懦。
“是……我学不会大周政务,您便只能留在大周,亲自教导我,不能回青云国,不会离开我……”
“可恶至极!”沈元白眼底怒火升起,咬牙吐出四字,嗓音凌厉决绝,不带半分温情。
“你这番算计,只会让我愈发嫌你、憎你、厌你,恨不得此生永世,再也不见你分毫!”
不等萧北靖再辩解半句,他冷声续道,字字诛心。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从来只爱你自己。你所作所为的一切算计、一切欺骗,皆是自私至极,从头到尾,都只为成全你自己的私心,欲望!”
话音落下,沈元白满心冷意,重重拂袖,径直抬步朝着殿外走去。
“沈沈……”
萧北靖慌忙从地上起身,下意识便要快步追上前去,可容丙率先一步上前,稳稳挡在了他身前,断了他的去路。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萧北靖目露凶光,咬牙沉喝:“容丙,你真是找死!”
说罢,他攥紧拳头,扬手便要朝着人狠狠砸去。
就在这一瞬,一道清瘦身影骤然掠至,稳稳将容丙护在了身后。
萧北靖挥出的拳头猛地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半分。
沈元白冷眼凝着他,眸底寒意森森,语气冷硬无比:“你若是想动手,便冲着我来。”
满腔戾气骤然尽数溃散,萧北靖浑身一颤,所有的强硬与偏执轰然崩塌。
他无力垂下手,抬手捂住脸面,肩头控制不住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又崩溃,满是无助与哀求:“我不敢……我亦万万舍不得……”
他哽咽出声,一遍遍唤着不同的称谓,声声皆是煎熬:“白帝,摄政王,浔叔叔,沈沈,沈叔叔……你究竟还要我如何,才肯原谅我分毫?”
萧北靖痛彻心扉,情绪彻底崩塌,可沈元白又何尝不是。
他二十三岁意外穿越至此,孤身坠入这个全然陌生的异世。
这五年来光阴,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在危机四伏的绝境里艰难求生。
可纵是历经风雨,从未磨灭他骨子里的温热与乐观,他始终对往后余生,怀揣着细碎又滚烫的期许。
唯独眼前这个男人,亲手碾碎了他所有的期盼,将他逼至心灰意冷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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