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子嗣,往后也绝不会有。”薛隐商的声音笃定,没有半分波澜。
这话落入耳中,沈元白眼中瞬间掠过浓浓的怀疑,显然压根不信薛隐商这番说辞。
察觉到他的不信,薛隐商无奈,只能道出隐情:“我早年征战沙场,身负重伤,自此再无法拥有自己的血脉。”
沈元白闻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顿时圆睁,看向薛隐商的目光,瞬间带上了看太监的意味。
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薛隐商眉峰猛地一抽,连忙开口道:“我只是无法生育,并非太监,依旧能行人道之事。”
沈元白连忙点头如捣蒜,嘴上连连应着:“我信我信,你放心,我绝对信。”
可那语气敷衍,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怎么听都没有半分信服的意思。薛隐商不由得颦起眉宇,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这般无奈,纵有千言万语,也一时有口难辩。
深知时间紧迫,沈元白立刻收敛了脸上多余的神色,正色道:“我答应与你合作——你做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我做无权无势的傀儡皇帝。”
话锋一转,他眼神凝重地看向薛隐商:“我该如何带着小玉玉、沈倦和容丙顺利逃出去?你能否妥善安排?”
他语气格外郑重,又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必须带走沈倦和容丙,无论如何都要。”
不等薛隐商开口,沈元白又继续说道:“我原本的计划,是等青云国使臣入宫,萧北靖在宫中设宴请你们一行人,诸位大臣入宫赴宴,宫门把守最为松懈之时,趁机混出皇宫。届时,我会在寝宫纵火,继而嫁祸给你们谋害我,以此转移萧北靖的注意力。”
这样一来,便能让容丙带着小玉玉,从御花园防守薄弱的地方悄悄逃离。
小玉玉年纪尚小,身形娇小,根本无法伪装成宫人从宫门正大光明出去;沈倦又不会武功,没法凭借轻功翻越宫墙,必须有人护送。可若是一行人全都从御花园逃离,目标太过显眼,更何况他们根本无法同一时间出逃,风险实在太大。
他原本打算,自己和沈倦最后撤离,可薛隐商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诚然,他这个计划本就隐患重重。萧北靖无时无刻不派人监视着他。
更何况他这张脸太过惹眼,即便穿上太监服、戴上太监帽,也极容易被识破,若是碰上墨辞和夜冷风,必定会当场被拆穿。
另一边,薛隐商听完沈元白的全盘计划,那双素来沉稳内敛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虽不清楚三年前的你究竟是何等模样,但凭我如今对你的些许了解,实在想不通,你当初执掌大周国重权,为何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根本不该如此。”
沈元白神色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世间从无后悔药可吃。”
他不愿多谈过往,当即转移话题,语气急切:“我能与你独处的时间不多,速速告知我,你打算如何救我们离开皇宫?”
薛隐商不再多言,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的锦袋,伸手递给沈元白。
沈元白抬手接过,指尖微动,打开锦袋朝里看去。
第157章 没一个是好惹的
薛隐商在一旁解释:“这是人皮面具,戴上之后便可彻底改换容貌,袋中共有两张。到了时机,你戴上它,混在我们青云国的出宫使团里,便能跟着一同离开。”
沈元白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薄如蝉翼、触感酷似真人肌肤的面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精巧的面具。”
薛隐商颔首道:“这种仿真人皮面具,是青云国工匠新近研制,尚未外传,大周这边无人知晓,你尽管放心,绝不会被人认出。正好你与沈倦,一人一张。”
他稍作停顿,又道:“至于小太子与容丙,便只能按你原先的计划行事。”
他们此番前来,本只打算救走沈元白一人,如今骤然多出两人,一时也无万全之策。
这点,沈元白心中了然。
他垂眸凝视手中人皮面具,至少,他不必再担心与沈倦二人容貌被识破,只盼容丙能护着小玉玉平安脱身。
思及此处,沈元白抬眸看向薛隐商:“三年前我遇袭,头部受创,忘了许多事,早已不记得自己身世。”
眼前人心思缜密,他必须提前说明,免得日后留下祸端。
薛隐商微微颔首:“难怪你与我听的传闻性情不符,原来是失忆所致。”
他顿了顿,将沈元白的身世秘密娓娓道来:“你父亲,是太上皇第三子,对外宣称战死沙场,实则潜伏在大周朝堂,窃取机密,为日后攻打大周铺路。”
“太上皇素来好战,对大周虎视眈眈,一心想要吞并大周。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父亲身份被大周先帝识破,全家抄斩。太上皇也以为你早已死在那场祸乱之中。”
沈元白眉心微蹙:“我叔叔,沈倦的父亲,又是谁?”
薛隐商沉吟片刻:“应当是你父亲为掩人耳目,收买的假身份。如此说来,沈倦并非你的堂弟。”
“不,他是。”沈元白无需细查,只凭两人眉眼间的相似,便已笃定,“他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薛隐商默然一瞬,继续道:“太上皇以为你与三皇子皆死于大周先帝之手,年迈受此重创,渐渐收起野心,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本欲传位给当今青云国主。可就在登基前夕,大周传来消息,说你还活着,甚至已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太上皇当即要改诏书,立你为青云国帝王,如此一来,大周早晚归入青云版图。”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彼时当今国主已手握兵权,掌控青云,不肯让位。太上皇一气之下,怒火攻心,便这么去了。”
听完这番话,沈元白轻声道:“所以,这青云国的皇位,本就是我的……”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原主的,不是他的。
他也终于明白,原主为何与青云国主势同水火。
青云国主夺了他的皇位,自然怕他回来夺权,一心想要将他赶尽杀绝。
这身世,还真是错综复杂。
沈元白暗叹一声,抬眼望了望天色,神色凝重:“你出来太久,速速回去。”
薛隐商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迫人威压,淡淡瞥他:“你在命令我?”
沈元白无奈扶额:“我走,我走行了吧。”
话音落下,他撩起月白衣角,快步离去。
这一个个的,没一个是好惹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薛隐商神色古井无波,静静望着那抹白衣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暮色沉沉,冷月高悬。
寝宫内,沈元白靠在床头,轻声给床里的沈玉讲着睡前故事:“熊二……”
直到耳边传来小家伙均匀平稳的呼吸,他才停下声音,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
随后,他也躺下身,闭眸准备歇息。
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睡之际,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沈元白缓缓睁眼望去。
来人是萧北靖。
他劲瘦挺拔的身躯只着一件墨色绸缎寝衣,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衬得那张英俊绝伦的脸庞愈发冷白。深邃星眸低垂着,眼尾隐隐染着一抹红痕,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灼过,又像是藏了什么说不出口的情绪。
他径直走到沈元白床前,毫不迟疑地褪了长靴,便侧身往沈元白身侧挤了进去。
滚烫的身躯骤然贴近,沈元白只觉一阵灼意袭来,难受地蹙起眉,压低声音:“皇上这是做什么?不回自己寝宫去睡?”
萧北靖将脸埋进他肩头,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倦意,像一头疲惫至极的兽,终于寻到了唯一可安心栖息之地:“朕做了噩梦,不想一个人睡。”
那声音闷在沈元白的肩窝里,竟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他整个人贴着沈元白,固执得不肯挪开半分。墨色的长发散落下来,覆在沈元白的颈侧,痒痒的,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沈元白下意识的动了动,旋即淡淡问道:“什么噩梦?”
竟能将这疯子吓得不敢独眠,想来必是可怖得很。让这少年帝王亲口说出来,再自己吓自己一回。
萧北靖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贴得更紧,声音愈发发闷:“朕梦见,浔叔叔摘下面具后……是你的脸。”
沈元白脸色瞬间青了。
本想吓萧北靖,反倒先把自己惊得心口一跳,只觉无奈到了极点。
他伸手推了推萧北靖:“皇上的噩梦是我,理应离我远些,怎还特意贴过来?”
萧北靖一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身,语气执拗:“朕这样贴着你,看着你,与你近在咫尺,就算再做噩梦,也不怕了。只要你在朕身边,浔叔叔就变不成你。”
这是什么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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