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沈元白没有推辞,顺从地张开嘴,轻轻咬下一口海棠果。
细细咀嚼了几下,他眉宇忽然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疑惑开口:“这海棠果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酸甜的果香里,偏偏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膻腥气,这味道隐隐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闻过。
萧北靖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慌,几乎是立刻就将手中剩下的海棠果丢在了一旁,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浔叔叔,时候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沈元白见状,俊眉轻轻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探究:“哦?怎么个‘休息’法?”
这小渣男,怕是又急色了!
可萧北靖方才刚自行纾解过,加之身子遭了严重蛊毒反噬,本就不宜纵欲,只得低头轻吻了下沈元白的耳垂,温声道:“浔叔叔,朕不是那种满心只有欲望的禽兽。在朕心里,您永远是第一位,旁的都不过是浮云。”
只是他这具可恨的身体,却偏偏将欲念摆在了最前头,半点也由不得他做主。
“我们回寝宫歇息。”萧北靖急着抱着人离开这间令他心虚的地方,当即起身,便要抱着沈元白离去。
“阿靖,今夜便住在这里吧。”沈元白故意装出几分虚弱,嗓音软软的,“我累了,不想再动。”
哼,小渣男,今夜便让你在心虚里熬着,偏不让你好过。
萧北靖纵然万般不愿留在这里,可失而复得的心上人既已开口,他哪里舍得拒绝,只得依了怀中人。
“好,那我们便在这里睡。”
萧北靖抱着沈元白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将他轻放在榻上,俯身伸手,耐心地为他褪去脚上那双锦缎暗纹黑靴。
骨节分明的指尖刚触上靴面,脑中却骤然闪过一双流云纹白绸靴。
萧北靖星眸微眯——那是摄政王沈元白的靴子。当年他还是个傀儡皇帝时,曾被迫为那人穿鞋。
彼时只觉得是奇耻大辱,可此刻心境,竟已悄然变了……他该何时,又该寻个什么理由,跟浔叔叔提起救沈元白一事?
思及此处,萧北靖抬眸看向沈元白,却恰好撞进对方眼底。
二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沈元白暗自腹诽:这小渣男,到底打算何时跟我提救我另一重身份的事?又会编个什么理由开口?
萧北靖则在心底轻叹:罢了,此事暂且搁置。浔叔叔刚回来,朕只想与他好好亲近。
他将沈元白的靴子脱下,整齐摆放在床侧,随之也躺了上去,挨在他身侧,伸手握住沈元白的手,指腹亲昵又深情地细细摩挲,轻声感叹:“朕活这么大,最幸福的时刻,便是与浔叔叔相守在一起。”
话音落下,他翻身面向沈元白,目光落在那张媚狐面具上,星眸却微微弯起,盛满了满心知足。
可沈元白半点不想看他这副深情模样。
他说不清自己是否还爱着眼前的少年帝王,却无比确定,心底的恨意,早已根深蒂固。
“阿靖,你觉得,这床榻被褥上的檀香好闻,还是我身上的果香好闻?”
不等萧北靖开口,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软绵,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不许骗我,我要听实话。你若欺瞒我,我会很伤心,便再也不理阿靖,然后……”
“朕说真话!”萧北靖慌忙打断,生怕他说出离开的话,急声道,“浔叔叔别不要朕。”
第127章 绿茶沈元白
他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回道:“两种香味,朕都喜欢。”
怕沈元白误会,他又急急解释:“可在朕心里,您永远是挚爱,无人能替代。”
至于沈元白,他不过是馋那贱人的身子,是那贱人主动勾引,才一再失控。
他永远都只爱浔叔叔,永远都只爱浔叔叔,只爱浔叔叔。
口是心非的渣男。沈元白心底冷笑,当即转移话题,存心要让萧北靖满心愧疚、坐立难安。
“阿靖脸色这般苍白,神色也憔悴得很,是不是身子不适?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萧北靖果然瞬间中招,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心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将脸埋进沈元白的衣襟,肩膀微微轻颤,无声地哭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该千刀万剐。
沈元白抬手,像从前那般,以长者的姿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近乎悲悯:“阿靖自小没了双亲,在这无半分亲情、只有尔虞我诈的深宫里长大,实在可怜。我本想倾尽所有,护你一生,爱你一世,却不料,我已是时日无多。”
“浔叔叔不会死!”萧北靖猛地抬头,泪水涟涟,声音哽咽,“朕一直派人遍寻天下名医,定会治好你的病。”
“没用的。”沈元白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眼底一片温和,“我只希望,我走之后,阿靖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与你相守一生,执手偕老。”
“浔叔叔别说了,求求您别说了!”
萧北靖泪水横流,面前的人待他越好,他心底的负罪感便越重,恨不得立刻杀了自己。
一想到自己背着浔叔叔,与沈元白做下那些不堪之事,他便恨得想自宫谢罪。
面前之人不再说话,安静下来。
萧北靖心头一紧,慌忙抬眸看去。
只见他闭着眼,安安静静躺着,似是睡了过去。
“浔叔叔?”
萧北靖轻声试探,无人应答。
他瞬间慌了神,颤抖着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均匀温热的呼吸,高悬的心才重重落下,长长松了口气:“原来是睡着了。”
正在装睡的沈元白在心底冷冷嗤笑:睡你大爷,故意吓你的。
萧北靖轻轻将头靠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
就在他昏昏沉沉、即将睡去的刹那,沈元白唇瓣悄然凑近他耳畔,用他那摄政王身份的嗓音,如梦似幻地低语:“萧北靖,你杀了我两个朋友,我来索你狗命。”
萧北靖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满眼惊恐——他刚刚梦见沈元白来索命,为潭冥哲和柳清风报仇。
哼。
他心底很快镇定下来,暗自不屑。
不过是个任由他折磨蹂躏的禁脔,有什么好怕的。
可偏偏,三番两次刚入睡,就被这般逼真的噩梦惊醒,耳边总似有阴魂不散的声音,一夜下来,皆是惊吓。
萧北靖被扰得一夜未眠,眼底布满浓重的乌青。
天刚蒙蒙亮,他便顶着疲惫不堪的神色,强撑着去上早朝。
清晨,沈元白睡醒,简单梳洗一番,便缓步出门散步。
这个时辰,萧北靖还未下早朝,他便如打发时间一般,独自一人慢悠悠走着。
最后停在一处莲花池边,望着满池莲花,似在静静赏景。
不多时,耳边便传来脚步声。
是上官澜路过,正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行去。
沈元白抬眸,淡淡开口:“上官公子?”
听见有人唤自己,上官澜脚步一顿,转身望去。眸色骤然一凝,心底低喃——是他。
眼前这人顶着楚后的身份,是北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不能无视。更何况,心中那团疑云,始终未曾散去。
心念一转,他迈步走向池边。
沈元白立在荷花池边,静静望着上官澜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自己面前。
他嗓音温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体恤,开口问道:“我听闻上官公子身受重伤,一直在府中休养,如今伤势可痊愈了?可要多加注意身体!”
一提起此事,上官澜心头顿时涌上愤懑,眼底阴鸷一闪而逝,很快压下,只摆出一副虚伪恭敬的模样,对沈元白拱手一礼:“多谢楚后关怀,臣已无大碍。”
话音一转,又添了几分快意:“伤我之人,罪该万死,皇上已为我做主,将其诛杀!”
“罪该万死?”这四个字在沈元白唇间轻绕一圈,他随即淡笑:“皇上素来爱臣如子,为了你,他视如己出的臣子,杀了那伤你之人,也实属常情。”
这话听在耳中,莫名刺耳。上官澜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他的内伤还未痊愈,仍在隐隐作痛。此刻被这话一激,如同动了气力,牵扯得伤处愈发疼得厉害。
沈元白目光扫过他依旧带着病气的脸,继续问道:“皇上还未下朝,你寻他有何事?”
上官澜因内伤缠身,没法上朝,可他确有要事在身。一苏醒、刚能走动,便立刻入宫求见萧北靖。
只是这些,他不愿讲给眼前之人。
在他眼里,眼之人根本不配做男后——人老色衰,又毁了容貌,他连多费口舌都觉得浪费。
于是他轻描淡写的说:“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沈元白身后满池莲花,拱手道:“臣便不打扰楚后赏花,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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