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不能让容丙知道。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狂傲又带着几分戏谑,故意模仿原主的狠戾:“本王这叫温水煮青蛙,慢慢折磨死他们,这般才有意思。”
容丙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中不免有些矛盾——他还是更习惯那个心慈手软、没那么强杀伤力的主子。
沈元白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地示意三人退下。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暗纹,他心底竟有些暗爽,这种倒行逆施、无人敢违逆的感觉,还真有点上头呢。
“摄政王,”容丙犹不放心,又追上来叮嘱,“新帝那边您不能让他太舒坦了,免得他清闲下来,动起谋害您的心思。”
沈元白沉吟片刻,漫不经心地开口:“让他处理国事,批阅奏折便是。”
从前这些都是原主的活计,他一个要溜之大吉的人,才懒得给自己找罪受。况且让萧北靖提前接触这些,等他跑了,其也能得心应手,不至于手忙脚乱。
容丙脸色微变,只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却还是硬着头皮补了句:“摄政王切记,虎符万万不可离身。”
虎符乃是兵权象征,一旦交出,便等同于将性命交到新帝手中,任人宰割。
“本王还没傻到那份上!”沈元白蹙了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交出去,那也是他跑路之后的事了,何况……他连虎符藏在哪都不知道。
不等容丙再开口,他话锋一转,问道:“本王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容丙一怔,满脸茫然:“属下愚笨,不知摄政王您吩咐了何事?”
“去国库取十万两金票来。”沈元白低头理了理月白色的袖口,遮住眼底那丝携款潜逃的心虚,语气催促道,“快去,别磨磨蹭蹭的,小心本王开除你。”
他想不出自己搞钱的法子,还得用他,不用白不用,别苦了自己,嘿,他就这么善变!
“开除?”容丙对这陌生的字眼满脸困惑,眼中满是不解。
沈元白只得无奈解释:“就是不要你了,不用你了,找别人来替你的活。”
容丙脸色一白,连忙应声:“属下这就去!”说罢,转身便朝着宫门方向快步奔去,丝毫不敢耽搁。
沈元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呢喃:“等我离开的时候,得多分他些钱财才是,留在这里,他必然死路一条。”
夜风习习,柳梢头挂着一轮银月,清辉洒满宫道。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萧北靖正端坐案前批阅奏折。英俊隽秀的脸庞上满是专注,眉宇间透着执掌政务的认真与威严,指尖翻过奏折的动作沉稳有力。
沈元白静立在窗外,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如此看来,这江山交到萧北靖手中,他离开也能放心了。
白袍曳地,他转身离去。
萧北靖骤然抬眸,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精准地锁定了沈元白离去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怎生变化如此大?竟未对自己进行刁难,就这样离开了!难道他还有更残忍的手段?
“嘶——”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萧北靖猛地抱住头,漆黑的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血丝,可怖又狰狞。
他浑身脱力,从椅子上重重摔落在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这一世他急功近利想速成武功,竟铤而走险练了邪术蛊毒,没曾想蛊毒反噬,极致痛苦日夜缠身,再不根治,迟早会沦为失心疯,最后被体内蛊虫啃噬心脏,落个凄惨惨死的下场!
委实,这蛊毒带来的剧痛并非无法克制,只是那克制的法子,他实在不愿接受!
夜幕渐深,沈元白走出没多远,忽然脚步一顿,反应过来什么。
“哎?不对啊!”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噙上几分懊恼,“我方才去御书房,明明是想难为那少年帝王一番,怎么看着看着就变成欣赏了?还直接走人了?不行不行,得折回去,把该做的‘恶’补上,不然怎么维持原主那毒辣狠厉的人设!”
言毕,他提起衣摆,快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折返而去,白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第11章 少年帝王的坦白
御书房的地面冰冷刺骨,萧北靖瘫倒在地,单薄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透了身下的衣料,清俊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似水洗过一般狼狈。
窗外,沈元白瞥见这一幕,心头骤然一紧。
少年帝王这是怎么了?
那模样,分明是在承受极致的痛楚,仿佛魂魄都要被撕裂,坠入无边炼狱。
殿内空无一人,萧北靖孤零零地躺着,周遭的寂静更衬得他处境凄凉。
沈元白快步绕过墙角,便要冲进门去将人抱起,送往太医院急救。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殿门的刹那,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黛眉一凝,暗道这样不行。
他如今是折磨死四任帝王、狠戾变态的摄政王,若是这般急切地抱着少年帝王去求医,苦心维持的人设岂不是瞬间崩塌?
他可不信,仅凭给自己贴上“良心发现、改过自新”的标签,就能让萧家那些皇族子嗣放过他——他身上背着四条人命的血债,这笔账桩桩件件都刻在骨血里!
萧家皇子若真能原谅他,除非是疯了。
沈元白犯了难,这皇宫上下皆听他号令,他不发话,谁敢擅自为少年帝王请御医?
方才他便瞧见有内侍路过御书房,定是也看到了少年帝王的惨状,却只是漠然走开,连驻足都不敢。
也难怪他们。原主往日太过狠厉,但凡有宫人敢对帝王流露半分关心,下场便是炮烙之刑,久而久之,宫中人早已练就了视而不见的本事。
可眼下,如何才能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救下这少年帝王?
正当他焦灼无措时,殿内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呼喊。那声音虽轻,却精准地传入沈元白耳中,让他瞬间醍醐灌顶。
他白衣轻旋,不再犹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殿内,萧北靖的唇角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蛊毒发作的烈度一次强过一次,疼得他连求死的念头都有了。
可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着,亲手杀了那个坑害他两世的恶人摄政王。
“浔叔叔……”
三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自母妃离世后,他便受尽宫人欺凌,两世浮沉,从未有人像浔叔叔那般,懂他心底的苦楚,会给他五颜六色的糖果,用温柔抚平他的伤痛,待他亲善得如同……
恍惚间,萧北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颀长秀挺的身影。
那人青丝如瀑,身着朱红锦袍,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一张绮丽的狐狸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余下下颌线条优美,透着几分神秘妖冶。
“浔叔叔?”
萧北靖颤抖的伸出手,指尖堪堪擦过对方的衣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浔叔叔,真的是你吗?”
他怕是疼得出现幻觉了。
“是我。”
沈元白俯下身来,温热的掌心轻轻裹住萧北靖冰凉得近乎没有温度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那是极致痛苦下紧绷的痕迹。
他桃花眼睫微垂,眸底噙着几分心疼,目光落在少年苍白脱形的脸上,掠过他咬裂的唇角、汗湿黏腻的额发,语气柔得似初春的柳絮,轻拂过人心尖:“别怕,我在。”
萧北靖眼尾泛红,清澈的星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泪雾,此刻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白花,脆弱得让人心疼。
“朕……朕要死了……”
握住沈元白温软手的那一刻,萧北靖再也忍不住,顺势将脸埋进他的胸前,手臂紧紧搂住他柔韧纤细的腰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上不会死的。”沈元白轻声安抚,说着便将人揽进怀中抱起,“我这就带你去医治。”
嗬,这少年看似单薄,还挺沉的!
“我们……去哪看病?”萧北靖的手臂依旧牢牢搂着他的腰,星眸中泪光闪烁,目光在沈元白脸上的狐狸面具上流连,满是疑惑,“这里是皇宫,浔叔叔怎会来去自如?”
沈元白在殿外听到那声“浔叔叔”,便立刻折返换了这身行头,此刻面对质问,早已想好说辞。
“太医院院判是我多年挚友,今日我避过巡逻侍卫,翻墙入宫探望他。路过御书房时,忽然想起你,便想过来看看,谁知竟撞见你病重,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皇上若是不愿让旁人知晓求医之事,院判定会严守秘密,绝不多言。”
萧北靖似是相信了他的说辞,将脸紧紧贴在沈元白温润的胸膛上:“朕想吃糖。”
沈元白哭笑不得,这少年帝王,都疼成这般模样了,惦记的竟还是糖果。他用哄小孩子般的温柔语气应着:“乖,等医好了你身上的病疾,我就给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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