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东反应慢了半拍,他先是一把将吓傻了的服务员从地上拽起来,将人拉到包厢外,才顺手抄起包厢门口的黄铜装饰花瓶,抡圆了胳膊,憋足气大吼,“呔!何方宵小,吃俺老王一——”
话音未落,江鹤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快得只余残影。
他随意侧身,修长的腿如鞭抽出——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沙袋上。
冲到他面前的金链男只觉得胸口被铁锤击中,眼前一黑,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便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轰隆”一声,砸翻了黄花梨木餐桌,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汤汁菜叶糊了他满头满脸,甚至还有一部分飞溅到墙上的水墨画上。
帝王蟹的断腿,正滑稽地挂在男人油亮的金链子上。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般。
只剩下金链子男痛苦的呻吟和碗碟碎片在地上飞溅的细碎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海鲜的腥气、红酒的酸涩以及菜肴被打翻后混合而成的油腻味道。
陈寒一收起手,眼神凌厉地扫了躺在地上的混混们一眼,走向江鹤。
王卫东还僵在原地,维持着高举黄铜花瓶的模样,直到双臂传来隐隐的酸涩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讪讪一笑,又将花瓶放在原地。
太,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也没来得及报上名号,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拟态小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在时漾脚边不断转圈圈。
时漾眨眨眼,目光扫过躺在地上哀嚎不断的几个人男人,最后落在金链子男脖子上的帝王蟹上,眼里流露出不舍。
一旁的服务员已经吓傻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一个穿着考究条纹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急匆匆挤了进来。
看到狼藉的地面和哀嚎不断的几人时,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惊讶”。
江鹤眼神淡漠地略过钱庸那张长着三角眼的虚伪面孔,心中冷笑一声,知道了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
陈寒一认出来了这个中年男人,这人正是他师父江鹤前前公会的队员——钱庸,听说在他师父走后,就荣升成了副会长,也是这家餐厅的现任经理。
钱庸看到江鹤时,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便很快换上虚伪的关切,一脸担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钱会长!!”金链男看见钱庸到来,像看见亲爹般,挣扎着哀嚎道,“这,这帮人,不但抢包厢,还打人!”
“哎呀,张老板,您快起来,快起来。”钱庸赶忙上前,亲手搀扶起满身油腻的金链男,掏出手帕替对方擦拭着身上的污渍,眼里闪过一丝不让人察觉的厌恶。
要不是张老板的儿子觉醒出来了治愈系异能,他们公会需要一个治愈系异能者,他才不会这样。
做足了样子后,钱庸才站起身,变脸般地看向江鹤,语气陡然尖利,“江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往日里在公会里仗着资历欺负人也就算了,毕竟关起门来是一家人!在外面,您总得给客人留点脸面吧?!”
走廊里探头探脑的时刻们闻言,窃窃私语了起来,投向江鹤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啧,他就是那个背刺前公会的江鹤?”
“钱会长真是好涵养,这都能忍?”
“害,果然还是强者有风度啊,你看钱会长多有礼貌,再看看江鹤。”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传入江鹤耳朵里,他淡淡扫过人群中多嘴的那几位,后者只感觉一道冰冷的寒芒刺来,便讪讪闭上了嘴。
“放屁!”陈寒一气得胸膛起伏,他指着包厢门口对面的监控,大声道,“眼睛瞎了?监控正对着大门口,谁先动手拍的一清二楚!抢包厢在先的是他们!先抄家伙动手的更是他们!”
一些不明真相的客人恍然,看向钱庸的眼神中带上了审视和怀疑。
钱庸脸上虚伪的笑容一僵,随即耍起无赖,“哎呀,真是不巧,这监控最近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他话锋一转,指着满地的狼藉,咄咄逼人道,“不过就算他们冲动了点,几位也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吧,你看看这些东西。”
“江先生,你已经不再是我们公会的人了,这些损失必须照价赔偿!一分钱都不能少!”
江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掉渣道,“违约的是你们,双倍定金我早已付清,却被闲杂人等占了包厢。”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着钱庸,“我倒要问问,你们御品,就是这么款待付了定金的贵客的?“
“我要赔?赔什么?赔你们的丧葬费么?”
“你!”钱庸当即气得一噎,目光沉沉地看着江鹤。
王卫东挺着肚子迈前一步,官威十足道,“钱副会长,我是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局长王卫东,你们违约在先,恶意调换包厢,还纵容顾客动手打人!”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六十五条,你们这是欺诈!不仅要赔偿我们损失,还得赔付三倍余违约金,现在立刻清场道歉,这事还能按规矩办!”
江鹤有些意外地看王卫东一眼,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
像是知道江鹤心里所想般,王卫东朝江鹤挤眉弄眼一翻,眼里的意思很清楚:金疙瘩,都是为了金疙瘩。
他希冀地看向时漾,却见宝贝金疙瘩正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假山水池里——一只慢悠悠划水的王八?
其他人打量着王卫东,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是没想到能在这看见王卫东。
注意到这些眼神,王卫东后背一挺,面色温和地跟大家挥了挥手。
钱庸的笑容也彻底冷了下来,不但没露怯,反而嗤笑一声:“哟!不知道王局长大局光临,失敬失敬啊!”
“不过……”他拖长音调,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您这官威,耍错地方了吧?这是我们磐石公会的产业,内部预定也有点小调整,怎么就成欺诈您王大局长了?”
“而且顾客之间有些小摩擦也正常,那都是他们私底下的矛盾,你堂堂一介局长,亲自下场掺和,不合适吧?”
“传出去……对您和异管局的声誉可不好听,我们总部在中心城,最擅长和媒体朋友打交道了。”
钱庸皮笑肉不笑道。
江鹤垂眸,原来他们连公会名字都改了。
王卫东被这软钉子噎得脸色发青,他搬出身份和法律,本想压倒对方,没想到钱庸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倒打一耙,用舆论和公会总部来威胁他!
这让投鼠忌器的王卫东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目光已经在金链男身上停留许久的陈寒一倏地抬起头,看向钱庸,直击要害道,“钱副会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餐厅是以高档为主要宣传噱头吧?号称包厢只对会员开放,那这些人有会员身份吗?没有的话凭什么能和我们这些会员享受一样的服务!”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清水,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
那些衣着光鲜靓丽的老顾客目光如炬,齐刷刷地看向一身混混气质的金链男,以及满地狼藉,散发着烟酒恶臭的包厢。
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涌上被愚弄的怒火。
局面瞬间扭转过来,迟迟没有说话的江鹤赞许地看了眼陈寒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对啊,会员呢,他们有会员吗?!”
“钱会长,这些人有会员吗?”
“我怎么看着不像。”
“对啊,好好的包厢被糟蹋成这样,又是要求会员等级,又是要双倍定金,我们想预定都因为等级不够预定不到,你别告诉我他的等级就是够的!”一名穿着打扮精致的贵妇人胸膛起伏不断,瞪视着钱庸。
“钱庸,你给我们解释清楚!”
他们这些老顾客都因为等级不够预定不到的东西,就被钱庸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了一个街头混混,谁能服气!
听到这话的金链男脸皮一抖,诧异道,“还要会员?”
钱庸今天突然说要请他吃饭,他这就来了,没听说预定包厢还要会员啊?
而且听这人的话,怎么感觉不仅要会员,还要加钱才能订到,那钱庸为啥就这么给他了?
难不成……钱庸是真的把他当兄弟?!
金链男一时间感动万分,泪眼婆娑地看向钱庸,完全没意识到钱庸已经被他这个猪队友气得半死了。
听到钱庸的话,大家都懂了,一时间走廊里的客人脸上都浮现出怒意。
这明显就是钱庸和这位客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但钱庸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将他们这些老顾客的利益置之不顾!
好一个钱庸,能在这种世道吃得起这么贵的饭的人,非富即贵,家里或多或少也是有一些异能者亲戚,真当他们怕了他钱庸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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