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二师兄，我不怎么在乎别人的死活，也不在乎我们离开后其他人会不会伤心。”
“大师兄曾经说，有的人若是一辈子不遇上那些事，就不会变成坏人，因为他们底色良善。”
“但我应该不同。”
他露出一点嘲讽似的笑意，“我天生就不良善。”
“哪怕和神华派那些人待在一起，我也和他们格格不入。”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为了别人的命，别人的愿望，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牺牲，正义，奉献，爱……”
“我都不理解，我都可以冷眼旁观。”
“听他说，我本来该是这世上最大的恶人时，我只觉得本该如此。”
“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裴栖鹤垂眼看他：“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死一次。”
“想一直和我在一起的话，杀了987我就回不去了。”
“为什么还要有后面的计划，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还要为我丢一条命，多不划算啊。”
“你都不知道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万一那边根本没有灵力，你的修行、天绝心根本派不上用场，万一一到那里你就被987的同僚逮住关起来……”
“万一，那么多万一，那么大的风险。”
洛无心：“……”
他执拗地抬起眼，“可是我甘愿呢。”
裴栖鹤盯着他，洛无心慢慢红了眼眶：“是，我知道这个计划没有我嘴上说的那么完美，但这是我最好的办法了！”
“我知道会有风险，我知道我可能会死，但若是我甘愿呢？”
他哽咽着说，“我甘愿，不行吗？”
“我也想过，要永远把你留在身边，把你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
“可你喜欢山下，你喜欢神华派的人，喜欢山外的人，喜欢看热闹……”
“二师兄。”
他哽咽着说，“我喜欢你，我不想困住你，我想让你高兴。”
“我希望你什么都不会失去，我想给你最好的结局。”
他轻轻用脸颊蹭了蹭裴栖鹤的手掌，眼里那颗眼泪倔强地不肯滚下来，“二师兄，赌一次吧。”
“代价不过是我的一条命……”
“那可不行。”裴栖鹤含笑看他。
“为什么！”洛无心咬牙，“二师兄！”
“因为——”裴栖鹤慢慢低下头，在洛无心错愕的、微微睁大的眼神里在他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他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得灿烂，用难得如此温柔的声音说：“因为二师兄爱你呀。”
洛无心睁圆了眼睛。
裴栖鹤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不要从果寻因，987说的那些屁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人一旦掉进所谓宿命论的陷阱，一辈子就被困在里面，怎么都逃不脱了。”
“你已经逃出了原本的剧本，不要被所谓的巧合骗到，不要回头看。”
他笑眯眯地说，“我从下定决心当你师兄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再当故事结尾必须要死的大反派。”
洛无心：“……”
他捏紧了手上的银环，捏得手指发白。
他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哪怕在这种境地，也还忍不住耳朵滚烫，心跳如擂鼓。
裴栖鹤狡黠地笑了笑，戳着他的额头说：“还敢趁我睡觉偷偷占我便宜，你难道不知道二师兄从不吃亏吗？”
洛无心轻声喊他：“二师兄。”
“嗯。”裴栖鹤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我本来也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出了什么坏主意，这下好了，看到了。”
“啧啧，对自己下手可真狠呐。”
他转过身笑，“剩下的交给二师兄吧。”
他用青玉剑把吓得肝胆俱碎的987从地上挑起来，捏在手里抛了抛，笑道：“987——”
“咱们该算算账了吧？”
987支支吾吾：“我我……”
裴栖鹤笑了一声，他取下手腕上，去李国之前素月长老给他的一道剑意，轻轻弹指。
剑光清鸣，从他所站的位置，将整个洛家一分为二。
什么洛家长老、前尘旧恨，一剑烟消云散。
系统987没跟上节奏：“咦？咦咦咦？”
“凑合一下吧，我来做这个反派。”裴栖鹤笑着转身，看向从神华派方向飞来的未明剑，提醒他，“记得结算。”
那柄足以撼动整个修仙界的赫赫有名的长剑，没有斩碎虚空的浩大声势，除了被它盯上的人，其他人仿佛都没有察觉。
只有裴栖鹤看见那柄剑飞至，只觉天地之间，无处可逃。
裴栖鹤闭上眼，剑光一闪而过，他眉心落下一道红痕，悄无声息地仰面倒了下去。
洛无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系统987尖叫起来：“啊啊啊！任务结算！任务结算！正在启动传送装置，倒计时10、9——1！准备脱离小世界！”
那枚黄铜戒指，连带着了无生息倒在地上的裴栖鹤，一同瞬间消失了。
“二师兄？”洛无心不可置信地倒进池水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后有水声接近，他猛地回头——萧羿抱着剑，正居高临下地看他。
洛无心睁圆了眼睛，颤抖着问：“四师兄？”
“二师兄呢？”
“死了。”萧羿绷着脸，“你应该亲眼见到的。”
洛无心：“……”
萧羿面无表情：“你那么看我干什么？跟你说死了就是死了！你、你什么眼神！”
“哎哟喂。”裴栖鹤恨铁不成钢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气急败坏地按着萧羿拍他的后脑勺，“笨蛋笨蛋！你演得这么假能骗的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
裴栖鹤：哎，四师弟，哎——
萧羿：干嘛！不满意就别喊我演啊！[愤怒]
第186章 正文完结
萧羿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哪里假了！”
“二师兄死了你连一点眼泪都不掉吗？”裴栖鹤捏着他的脸,“你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说——”
他模仿着萧羿面无表情地说，“二师兄死了。”
他扭头对萧羿怒目而视，“你就这样啊！”
萧羿心虚地挠挠头,结结巴巴地说：“谁、谁会为你掉眼泪,你要真死了我也就这样！说到底我都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我得配合你们对着个戒指演戏啊！”
“这个嘛……”裴栖鹤笑眯眯地说,“因为系统机制，如果不完成‘结局节点’,系统987没办法结算任务，也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
“他不走,我家冰雪聪明的小师弟就容易钻牛角尖啊。”
裴栖鹤背着手笑眯眯看向他,“这下好啦，系统也走了，我也回不去了,你该死心了吧？”
洛无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挣开银环,他红着眼眶问：“……从哪里开始是假的？”
裴栖鹤嬉皮笑脸：“一开始啊。”
“除了你身上几个银环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他晃了晃手腕，素月长老给他的那颗玉石还好端端地挂在手钏上，眉飞色舞地讲解自己的计划,“一开始我就叫小师妹带着福福镜接应，把你和987一块拉进了幻境里。”
“哦，还有那一道剑意也让持一剑尊稍稍出手了，否则我怕吓不住987。”
“不过看样子，从被我逮到开始他就已经吓破了胆，根本来不及考虑太多。”
他啧啧摇头，“我都说了,他这个智商没法胜任这份工作，还不听。”
他状似虔诚地双手合十，“愿987往后再遇不到我这样的任务者吧。”
苏盼盼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后面探头，手中还抱着那面镜子：“那我是不是可以出来啦，二师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小师弟，你别生气啊，虽然我还没搞清楚全部，但二师兄有一句话说得对，你不能替他做决定的！”
“那是。”裴栖鹤插着腰，得意洋洋，“谁能做得了我的主啊。”
他笑眯眯地弯腰看他，“我才不在乎系统给我什么任务，我这个人随心所欲，向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洛无心垂下眼，发梢还挂着水珠，像是有点委屈：“……那为何连我都一起骗。”
“哼哼。”裴栖鹤戳着他的额头，“都说了，我这个人记仇。”
“有人居然敢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我当然得让他知道点教训了。”
“现在知道错了没有？”
洛无心垂下眼，低着头扭了扭手腕：“二师兄，先帮我解开吧。”
“不行。”裴栖鹤挑眉，“你得先说你知道错了。”
洛无心：“……我知道错了。”
“哼哼！”裴栖鹤这才收了三枚银环，他才要站起来，就被洛无心拉住。
他摇晃了一下，撑着裴栖鹤的肩膀，这才靠着他站起来。
狐五爷蹲在假山上，有些嫌弃地龇了龇牙：“我还当你找苏盼盼干什么呢，原来是折腾幻境欺负洛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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