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翎嘴唇微张,犹豫许久,才低低的叫了他一声:“阿爹……”
将宸风闻言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嗯,阿爹在的,虽不知你们是如何到了这里,但谢谢你能来,这场战争没有个两三年不会结束,我会错过你的出生,你的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甚至在你开口叫出第一声阿爹时我都不能在你身边,我为此感到遗憾,可我现在见到了你长大成人的模样,似乎也没多难过了,至少我知道了,你有平安出生,健康长大,小阿翎,阿爹很高兴。”
将翎在将宸风话语声中飞快的眨了眨眼睛,他眼底泛起了一片红,不知道是不是父亲的话语声太温和,他眼睛有些泛酸。
“所以,您也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对吗?”
将翎的声音要比之前更哑上几分,将宸风点头。
“我死了,对吗?”
倘若他还活着的话,将翎便不可能是跟在江渡身边到这里的。
将翎问他:“会后悔吗?”
将宸风:“什么?”
将翎又更详细的问了一遍:“您是为了我死掉的,会不会后悔?”
若不是要去阙翎硖接他和母亲,父亲根本就不会遭遇了埋伏截杀,永绝于世。
将宸风一愣,有些无奈:“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
将翎张了张嘴:“就是,好奇。”
将宸风道:“我不后悔,你是我的孩子,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若是为了你的话,无论多少次,我想我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将翎低垂了脑袋:“为什么?”
将宸风:“因为父亲会永远爱你。”
将翎只觉得头上一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宸风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抚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脑袋。
就好像,他还是个小孩子一样。
“你不怕我完成不了你的期许吗?”
将宸风:“嗯,说句不太像话的话,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期许,小阿翎,比起我想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更愿意看见的,是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的想法对你而言不一定就是全对的,你是我的儿子不错,但首先,你是自由的。”
……
“让他们这么聊下去,没问题吗?”
姬浮夜和靳岚站在屋顶上,望着前方大堂内的情景,将宸风猜出来他们来自于未来的这件事情,姬浮夜已经告诉靳岚了。
靳岚暗自咋舌,这将宸风确实敏锐,不过……
他瞥了一眼将翎。
或许当真是有一份血脉的牵绊连着丝线,缠绕在了一起,发出了共鸣吧。
靳岚摆了摆手:“只要不提及具体发生了什么,随他们去吧。”
实在不行,那便只能抹去将宸风的记忆了。
姬浮夜点了点头。
靳岚把江渡安置好,他们就出来透风了,很识趣的,谁都没去打扰那对父子相见。
上次漫花道碑中一别,短暂又急促,今晚将翎有足够多的时间和自己的父亲长谈。
倒是姬浮夜有些别的想法:“靳岚殿下可否带我再走一趟?”
靳岚眸光微动,看向他:“哦?去哪儿?”
姬浮夜:“从现在这个时间往后一千年,羽浮山阙翎硖,那个最大的拍卖场。”
靳岚挑眉,有些好奇:“去做什么?”
姬浮夜转身,带着靳岚往将翎他们抬头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跳下房顶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落进了靳岚的耳中。
“有个问题我思索了许久,到如今仍不得解,我想知道答案。”
第五卷:姬浮夜人间难逢
第121章 名为死亡的盛大舞台
姬浮夜和靳岚再出现时,是在阙翎硖最大的那个拍卖场上,这一次,他们隐匿了身形,旁边的众妖看不见他们,也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望着拍卖台下方座无虚席,闹哄哄的场面,靳岚双手环胸,问姬浮夜。
“是这吗?”
姬浮夜抬眸扫过下方那些似乎还有些激动的妖族,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脸孔,在曾经,姬浮夜见过他们的尸体。
就在这拍卖台之下。
“是这。”
靳岚有些好奇:“你想知道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打扮妖异的女人走了上来,她扭着胯,姿态婀娜的走到了最中间。
姬浮夜抬手,食指竖立在唇前:“来了。”
靳岚随着他的话语闭了嘴,看向了那个走上拍卖台的女人。
只见女人拍了拍手,下方吵闹的群妖立刻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了她。
她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高举双手,扬声高喊:
“诸位,请将目光看向高台!”
女人话落,往旁边退了两步,拍卖台后巨大的幕布被揭开,露出了一个人。
靳岚本来站在姬浮夜身边看热闹,可当他看清幕布后站着的那个人的模样时,却愣住了。
“这是……”
姬浮夜在他旁边适时出声。
“是将翎。”
靳岚道:“我知道,他怎么会在这,还穿成,这样?”
幕布之后的将翎身上穿着的,是一套舞衣,拖拽着长长的衣摆,露出了腰身,赤足站在拍卖台上,两只脚的脚踝上,都带着一串金铃,金铃上还有一串金色链条,蔓延而出,绑在了一边的柱子上。
从他出来之后,下方群妖的目光尽数都落在了将翎身上,露骨,贪婪,应有尽有。
姬浮夜抿唇皱眉,却还是沉着气对靳岚道。
“往下看。”
靳岚不再言语。
女人到了将翎身边,似乎很满意下方群妖的反应,脸上笑意愈发灿烂。
她张开双臂,冲下方群妖高呼道。
“曾经孔雀一族,最美孔雀舞姬荼羽璃之子,三千万两黄金,起拍!”
她声音一落,下方立马便开始了激烈的竞争角逐。
“我出三千一百万两!”
“滚开,多一百也好意思来争,我出五千万两!”
“六千万!”
“我出八千万!”
……
女人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叫价,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根本放不下来。
将翎在这哄吵的争抢声中,只是睁着一双平静的眸子,看着女人。
“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激烈的争抢声中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轻的犹如一片落叶,女人没听见。
也有可能是一件拍品的话语入不了她的耳朵。
将翎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女人在一个破旧的废墟里找到了将翎,彼时的将翎正拿着一个苹果,苹果是别人不要的,甚至坏掉了。
他在阙翎硖人憎狗嫌,没有生路可言,他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吃过。
那时候将翎刚要把苹果送入口中,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手腕,他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女人。
她蹙着眉头,眼睛里全是担心。
她告诉他:“孩子,这个坏掉了,不能吃。”
将翎说:“能吃。”
女人似乎才看清将翎的脸,担忧的眸光一愣,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这张脸,荼羽璃是你什么人?”
将翎这才摆正脑袋,直直的面向女人。
“你认识我母亲?”
女人惊喜:“你是阿璃的孩子?我是烟凌台的老板,你母亲曾经在我那儿跳过舞的。”
将翎对烟凌台有印象,母亲偷偷带着他去过几次,每一次他都被母亲藏在小角落,看母亲跳舞。
她的话说完,见将翎未答话,便感叹了一声。
“你母亲,倒是可惜了,不过,我认识你母亲的一位旧友,你要跟我去见见吗,说不定她能帮帮你呢?”
将翎当时以为她口中所说的那一位旧友是夜绯,毕竟当初夜绯与荼羽璃同在烟凌台。
所以将翎看了一眼女人,便默不作声的点头答应了她的话。
结果,便是如今这样。
将翎没有得到女人的回答,在一边儿隐匿了身形的靳岚抬手按在姬浮夜肩上。
“你没事吧?”
姬浮夜眸光微动:“我没事。”
靳岚没再说话,垂眸瞥了一眼姬浮夜紧紧握住的拳头,因为太用力,骨节都在泛白,甚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他的手在姬浮夜肩上拍了拍。
“别用力,血腥味会传出来。”
姬浮夜闻言抿紧了唇,松开了自己的手。
在他的掌心,有几道指甲深陷导致的伤口,正缓慢的往外溢着血。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因为女人没有搭理将翎,将翎低垂了脑袋,血色从他的眼底蔓延而上,漂亮的眸子被吞没,形成了一片犹如深渊的血红。
将翎手指微动,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突然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那双血色的,毫无光彩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女人。
“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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