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什么意思?
离开教学楼,庄椿在路边看了江聊良久,最后直接将江聊扔到了草丛里,哎,眼不见心不烦,看久了心烦意乱的。
虽说他不用睡觉,但也确实好多天没睡觉了。
夜里,庄椿睡在自己漏风的卧室里,睡到半夜,床缓缓上升。
从草丛里醒了江聊正坐在屋顶破洞的边缘,手指缠着傀儡线,连人带床把庄椿从卧室往屋顶拽。
好啊,把他扔草丛里,那就都别睡了,上屋顶吹风。
……
次日,整个天机学院传得沸沸扬扬,神明表率的庄椿大人其实品行不端,夜里私会小情人,学生们看向季知时的目光都带上了同情。
今天,江聊都没怎么睡觉,也没怎么走神,下课便和同学凑到一起,安慰季知时。
江聊:“老板娘,你别伤心,庄椿大人一直都这个德行,他这个人最会伪装了,我作为他花园里的花,最了解他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说着,江聊一脸可惜模样:“往常我说他不好,你们都不信,现在他被人抓到现行了吧。”
季知时上下打量着江聊:“……”固然庄椿不是什么好鸟,但他也只见庄椿亲过一个人——江聊。
季知时突然凑近江聊,悄声问江聊:“昨晚另外一个人是你吧?”
江聊理不直气也壮:“我喜欢豆豆眼的小鸟,不喜欢庄椿那种华丽丽的鸟,所以不会亲他。”
季知时:“就在昨天,你还说庄椿啃起来香。”
江聊:“……”忘了这茬了,他笑着牵过季知时的手,撒娇般摇了摇:“知知,你说过要勾搭我的。”
季知时努力的把手往回抽:“我可以后悔吗?”
江聊:“你怎么一点毅力都没有啊,怎么也得坚持个10年。”华华就是坚持10年才跑的。
季知时讪笑:“刚刚你也说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江聊不理季知时,他趴在桌子上,余光中忽然瞥到窗边跑过一群小少年,沿着墙边,偷偷摸摸的,有的还露出毛绒绒的小耳朵,尾巴也藏不好。
江聊起身,拿起外套就出门。
季知时叫住江聊:“你干什么去,马上要上课了。”
江聊指了指窗外:“那群没书读的小孩又跑来天机了,我去陪陪他们。”江聊食指置于唇边,朝着季知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季知时皱了皱眉,想了想,顺着窗子把教师的门禁卡递给已经走到窗下的江聊,江聊扬手接了过来。
他转头时对季知时笑得特别阳光爽朗,妖冶小花一下就变成向阳生长的明媚小花。
季知时有一瞬失神,拍了拍脸颊又让自己清醒过来,那可是江聊,和庄椿啃来啃去的江聊。
前两天,季知时陪着江聊放走了被关在禁闭室的小妖怪。
江聊说其实深山老林里有很多这种小妖怪,他有个朋友,就是这么一只山里的野狐狸。
没有人罩着,也没有人教他,刚下山没多久就被一个神明小孩给欺负了。
这些小妖怪好多其实不坏的,有点自卑、有点敏感,但是又带着山风般的自由与野性,他们很期望美好的未来。
其实,天机只要打开一间小小的图书馆,放开一节普通的课堂,就足够让这些小妖怪更强大一些,不随便被人欺负。
正如那夜在江聊发梢跳舞的小精灵所言,荼蘼不吝啬身上月光,会赠送给过往精灵。
其实荼蘼也有善意,愿意赠予他遇见的小妖怪,江聊撕了那么多人的伞,他也撑伞走过人间,他那伞下也躲藏过万千微小生灵。
季知时听过野狐狸的故事,又见一只小鹿精翻墙时摔断了腿……这些小妖怪眼睛都很清澈,很干净。
那天放跑小妖怪时,季知时有听到,江聊对着小妖怪们说,“你们要想读书就来找我,我偷偷带你们去图书馆。”
季知时想,今天江聊怕是又要“不正常”了,他把教师门禁卡给江聊,让江聊不至于去砸图书馆的门。
季知时也有隐隐感觉到,貌似天机学院并不准备动江聊,或许是看在庄椿的面子上,或许也是另有隐情。
……
执印者总是打着灯笼,走在黑夜之中,身后跟着延绵不绝的魂灵,场面壮观堪称天地一景。
甚至有些特别的日子,幕后的一些人会等在特定位置,去看执印者渡魂。
这次江聊依旧走在前面,但这次他没有打着灯笼,他只是迎着秋末凉爽的风,心脏在胸腔跳动,身后跟着一小串蹦蹦哒哒的小妖怪。
数量不多,也不壮观,无人在意,但是江聊挺开心的,虽然不是渡魂,但江聊依旧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事。
是属于“了了”的小确幸,江聊往常示人,或懒散、或疯癫扭曲、或带着刺……但也有这样一面,是简简单单的良善。
天机图书馆以往叫藏书阁,这几十年换了现代化的教学楼,改名图书馆。
里面人不多,江聊用了一个障眼法,又刷了教师的门禁卡,轻轻松松将一堆小妖怪放了进去。
这图书馆建立之初,其实没有高墙,没有门禁,它不是天机学院的图书馆,而是属于天地间的图书馆。
为神明所创,神明带着善意,想解天下生灵困惑,本就本着无贵无贱,人人可翻阅的宗旨,也不知道何时就有了门槛。
江聊将小妖怪们放到了6楼,里面没有什么秘术邪术,适合小妖怪们翻阅,他就坐在6楼门口的书架旁,手里翻着的是千年前论道的书籍。
第100章 梦中过往
江聊一身的硬骨头,骨头恨不得带着刺,从皮肉扎出来,他曾去青云殿与青云长者论道。
香燃了三日,江聊与长者对坐三日,字字珠玑,善诡辩,这么一朵小花,也不全然是文盲小花。
江聊书看着看着就合上了眼,正午阳光正是耀眼,即便合着眼皮依旧有些眩晕。
江聊貌似回到了自己心里最畏惧的那年,谢风荷死了,越央被他杀了,他衣摆还沾着舅舅的血,衣服没来得及换一件,他就领着江雀抱着蛋,坐在忘川边上,就像坐在玉兰巷河边的小桥上。
江聊也知道,或许不会再有玉兰巷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江雀不知何时趴在江聊的腿上睡着了,江聊却不是那么敢睡,没有妈妈,越央也不在了,还多了仇家。
那时江聊还小,不是那么懂自己与月城的牵绊,那么小的江聊就抱着江雀和蛋,坐在河边十几天。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一直坐在这里啊……”
江聊回头看去,那是一个还未长开的少年,身形有些单薄,有着独属少年人的纤瘦,但是眉眼之间已经成熟稳重,有了最初的游刃有余,那是玉兰巷隔壁花店的老板哥哥。
老板哥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没有花,而是青色的果子。
江聊勉强的扯了扯唇角:“我还没有化形的时候,你说青色的果子有毒。”
庄椿坐在江聊身边,吊儿郎当的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啊。”
江聊:“你身上香香的,暖融融,有着日光混着花香的味道,我还拆了你一根肋骨,那根肋骨现在在震颤。”
庄椿将小朋友头发揉乱,他双手撑在小河旁的草甸上,身子向后仰,说话腔调依旧带着些许少年人的张扬。
庄椿:“了了,你是不是要落花期了?”
江聊低着头不说话,是啊,被描绘得很恐怖的落花期,小花的第一次落花期,谢风荷曾对江聊说:“了了,不用怕,是花都有落花期的,妈妈会保护了了的。”可是……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江聊没有理庄椿,只是将弟弟和蛋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庄椿余光扫到……良久没有说话,又是许久,庄椿才开口道:“你害怕啊……”
江聊仰头看天空,脸颊微湿,风带走他的眼泪:“才不怕。”以后就什么都不能怕了,江聊这样告诉自己。
庄椿却在江聊身边道:“没事,不用怕,这不还有我吗?”
江聊侧首去看庄椿,鼻尖红红的:“你是好人吗?”
庄椿:“我是不是好人不重要,但是我们已经认识好久了不是吗,你还没有花型,是一团月光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你是我教大的。”
庄椿说,不用怕,我先你一步长成大人,已经具备保护人的能力了。
庄椿陪着江聊度过了第一次的落花期,陪着江聊迎接第一次落花后的花开。
那一天,月城喧腾,张灯结彩。
庄椿说:“小花,月城的大家都喜欢你呢,所以不用怕。”
庄椿临走时,留下了一篮子的果子,是忘忧果树的头茬果,食之忘忧,这是他给江聊的生辰礼。
庄椿说可以吃了果子,带着弟弟去现世找他。
可是也正如庄椿所说,月城的大家很喜欢江聊呢,这里是江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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