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树一手拿着锹,一手掐着腰,看着江聊恰到好处的竖在坑中,十分满意,他挥了挥手,吩咐神侍:“埋坑。”
神侍与青树聊天:“青树,春神大人已经好久没捡花回来了。”
青树:“得有百八十年了,上次还是他从别人院子挖了一朵极品的牡丹,埋在了西北角。但那牡丹不是野花,是有仙缘的,在院子里长了几年就化成了人形。”
说着,青树蹲了下来,打量着江聊的脸:“可是……这种化成人形的花大人可是千八百年没有捡过了。”
神侍又询问:“青树,这会是我们院子里最漂亮的花吗?”
青树起身,拿起了锹:“那就快点埋坑浇水,看看他长啥样,但大人说他是小白花,小白花最柔弱了……又茶茶的。”
小白花有许多,可这世间仅一朵月光荼蘼,与世间的荼蘼花都不一样,与世间的花也不一样。
开在忘川之畔,以忘川水灌溉,以月光为养料……并不需要春神的草木生机。
而江聊这副人类的身体,是他用自己最核心的花瓣幻化而成,而他的根系依旧盘踞于忘川之畔,花朵依旧在月城盛放,只是没有灵气,没有思想而已。
江聊现世这具身体,也挺娇气的,怕污浊、怕感染,他的伤口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如若往常,江聊长点心,提前定时泡泡忘川,这伤口也无碍。
就算这伤口有碍,就算他昏死过去,这世间总有月光,哪怕乌云之后的月亮江聊也能感受到,他摊在月光下多睡个几晚,这伤口也就自行恢复了,反正陈伤反反复复,江聊已经习惯。
但是这次他被埋在了坑里,还有人给他浇水和泥巴。
半个小时后,江聊就面色潮红,唇瓣干燥开裂。
变不成花,要变成尸体了。
青树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拿着锹赶紧招呼神侍:“快快快,挖出来,他不是花,他是个人,伤口感染了,要死了。”
……
与此同时,月城。
鸣谦与凉钩走在前面,面色凝重,后面跟着一众月城官员,都是脚步匆匆,远远看上去真是声势浩大。
他们行至忘川的尽头,停下脚步,那里开着一片花,远远看去,像是月光摊了开来,摊成一片,圣洁、宏大、极尽的美丽……
这花没有思想、没有灵魂,但是根系扎根月城,滋养着这片土地。
这也是为什么江聊杀了自己父亲,杀了前任月城之主,他依旧能得到月城的拥护,成为月城的主人。
因为他是执印者,是月城的根,江聊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如今,这簇繁花最中心的小花开始枯萎、变黄,耷拉下花朵,然后掉落。
掉落之处悄然长出几个花骨朵……
武官凉钩:“花落了。”
文官鸣谦:“又新长出来几朵花骨朵。”
凉钩:“大人还没有找到吗?也不知道他好还是不好。”
鸣谦长长舒了口气:“还没找到,说是去接喳喳回家,就怎么也找不到了,好在长出新的花骨朵了。”
凉钩:“喳喳呢?”
鸣谦:“我这边得到的消息,在秋神金韶的家里,叫金韶哥哥。”
……
青树这边将江聊挖了出来,伸手探了探鼻息,不喘气了,又摸了摸手,凉了……
青树摊开自己的手,茫然的看了看,他竟然造了杀孽,怎么就死了呢?
青树为了成为顶好的神官,辅助庄椿,已经有500年不曾杀生,这会他失魂落魄的走到庄椿门外,万分愧疚道:
“大人,那朵……那朵小白花,可能不是花……他是人,我把他埋在土地,可能感染了伤口,他死了。”
庄椿顺势拿着手中闲书,推门而出,他倚在门柱旁,不紧不慢询问道:“死了?”
青树声音沉重:“都凉了。”
庄椿:“凉了?那魂魄呢?”
青树重复:“那魂魄呢?魂魄……没看到,是不是还没飘出来?”
庄椿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手里闲书,神情自若:“尸体别处理,就放在那,等他魂飘出来,别放去月城。”
青树:“尸体不烧,那该臭了。”
庄椿掀起眼皮看了青树一眼:“放心,臭不了。”
庄椿目光又返回闲书上,那闲书上记载,世上有花,名为白美人,白美人通体洁白,本应清冷不惹尘埃,可整株花极艳。
常常化为美丽女子或俊美男子,行走人间,冬季花落,春季复又再开,换一身皮囊,再次游戏世间,这便是白美人花。
庄椿坚信江聊是朵花,他的感知不会错,只是花谱中没一朵花与江聊相似。
倒是这白美人……现在正好冬末,江聊该死了。
春神对于自己新知晓的花朵,十分的有探索欲。
第27章 荼靡花开
春神的后院停了一具尸体。
尸体旁摆了张摇椅,庄椿倚在摇椅上,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泛黄的书。
神官青树从现世加急买回一个冰柜,他很怕江聊臭掉。
许多许多年前,战乱时代,那时青树还是一棵没有化形的树,树冠参天,许许多多尸体就埋在他的树根下……臭了,青树格外怕江聊也臭掉。
这会青树正蹲在尸体旁,一手拿着扇子给尸体扇风,一手拿着冰柜说明书研究。
青树不怎样去现世,说明书有点研究不明白,江聊的魂也不往外飘,青树只得着急喊道:“大人,您古籍看得怎么样了?”
庄椿缓缓起身,安慰青树道:“不急,这白美人花怕光畏热,光照会让他变黑,先把他放到冰柜里。”
青树越发焦虑:“我买的冰柜上面是玻璃,透光。”
庄椿吩咐道:“那就在冰柜上支个棚子,把光挡上。”
青树:“得令,大人。”
于是,江聊躺在了不透光的冰柜里……冰冰凉,无月光……
月城,荼蘼花旁,依旧有人守着。
凉钩率先出声:“鸣谦,什么情况?花骨朵结冰霜了。”
荼蘼花旁摆了一张办公桌,正办公的鸣谦茫然抬头,看了看那崭新的花骨朵,正覆着一层冰晶,摇摇欲坠。
鸣谦忙吩咐月卫:“拿两根蜡烛过来,算了……拿吹风机过来,要那种吹热风的,要快……”
凉钩:“这冰要不是普通冰怎么办?”
鸣谦又叫住月卫:“叫火兽过来待命。”
……
青树看着冰柜里的江聊,十分的放心,他甚至掀开冰柜,摸了摸江聊手上温度,还好,还是……嗯……怎么这么热?
青树慌慌张张去找庄椿,彼时庄椿正在接待谢烛年。
谢烛年:“好几天没有见到禺初了,我联系他也联系不上,真是奇怪。”
庄椿:“先想想你自己弟弟吧,谢棠还没找到呢。”
青树风风火火跑来:“大人,那小白花变热了,是不是要诈尸了,还是要尸变了?”
谢烛年皱眉,他看向庄椿:“你在搞什么邪术?”
庄椿起身:“养花啊,给花治病总是治不好,走,一起去看看。”
……
少顷,谢烛年站在江聊冰棺前,陷入沉默,他看看江聊,又看看庄椿:“这不是想睡你的那个快递小哥?”
庄椿有点可惜:“还没睡成,就凉了。”
青树纠正道:“热了,是热了,一会能不能臭了?”
庄椿思虑片刻:“青树,先把人从冰棺里抬出来。”
闻言,青树身上延展出藤蔓,缠卷上江聊四肢,江聊缓缓升起,衣服被扯动,露出肩膀上一截伤痕。
谢烛年瞥见那伤痕,不由眯了眯眸子,他怔愣片刻,没有动静。
青树依旧将江聊托在半空,询问道:“大人,尸体放在哪里。”
庄椿想了想:“算了,先放在棚子下面,等我再看书研究一下。”
谢烛年伸手掀了棚子,淡淡开口道:“放地上,不用棚子挡光,吸收日月精华,可能就又开花了。”
庄椿玩味的看了谢烛年一眼:“你怎么知道的?野书上写这花叫白美人,倒没怎么写养护方法,我的花谱上也没这样一朵花。”
谢烛年:“什么美人不美人的,你花谱上都没白美人,这就是普通小白花,我家院子里就有得是。”
庄椿:“你家院子里的也像他一样成精了?”
青树探头:“也死了吗?那臭了吗?”
庄椿颇为欣赏的看着江聊的脸:“也这么好看?”
谢烛年:“……”庄椿依旧有病。
……
饶是春神后院停着一具尸体,已经停了7天,也挡不住春季即将降临,春神府邸来客络绎不绝,春宴也即将开始。
好在江聊没有腐烂,没有异变,于是庄椿着手准备布春,青树每天会固定时间拿个小风扇,坐在江聊身边,对着江聊吹。
青树不折腾江聊的身体,月城也逐渐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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