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让他产生愉悦的情绪,这样就很好了,并非要得到,感情从来不是庙澜的全部,只是小小的一部分经历。
他身为福祸的神明,总应该有些更重要的事去做,也应该去找寻一位很重要的前辈。
江聊询问庙澜:“你要隐退了?”
庙澜:“要走了,去找人,如果再途经月城,你还会请我喝酒吗?”
江聊思虑片刻,语气散漫:“喝啊,让庄椿陪你喝。”
“好啊。”庙澜转身离开,身为福祸神明,他最后对江聊说:“江聊,再见,祝你顺遂。”
其实庙澜知道,他和江聊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就像他最初认识江聊,中间并没有那个庄椿,现在有了,说明再也回不去朋友的状态。
神之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庙澜最后只能祝江聊顺遂。
……
庙澜离开后,江聊转身去了盛安市一个渐渐破败的客运站。
他轻车熟路坐上一辆快要散架的小客车,司机笑着招呼道:“这个月第二次看到你这个年轻人了,家住青峰山吗?”
江聊腼腆的笑了笑:“嗯,住在半山腰。”
司机笑容僵住,半山腰都是野坟,哪有人家?
他不由回头看了座位一眼,年轻人已经倒在后面睡着了,那张脸像画里的人似的……是人吗?司机冷汗流了下来。
待到周边高楼大厦渐渐退去,盘山路一圈又一圈,林木渐渐高耸,后面传来年轻人吊儿郎当的声音:
“师傅,前面停一下。”
车子停下,江聊下车前拍了拍师傅的肩膀:“不要那么紧张,见到我会有好运。”
语毕,江聊晃晃荡荡下车,消失在山腰薄雾之中……
师傅心脏砰砰直跳,这时手机铃声蓦然响起,是车祸昏睡半年的儿子今天醒了。
师傅激动得手直发抖,他愣愣看着江聊离开的方向,自此之后,师傅每年都会来这个地方拜一拜,与此同时信仰的力量会降落在荼蘼身上。
江聊认识司机师傅的前世,那人在玉兰巷开了间小面馆,江聊不吃,但是谢风荷喜欢吃。
既然遇到了,他便会搭把手。
江聊走在山腰,随意从路边摘了几朵大红色的野花,用狗尾巴草缠成花束,入了这青峰山。
穿过杂草丛丛,一间木屋、一座孤坟映入眼帘,江聊将大红花放在坟前,顺势躺在了墓碑前。
他双手交叠垫在脑袋下,翘着二郎腿看闲云,还别说,这山里风就是舒服,青云老头子还真会找地方。
神明陨灭,身死魂消,天地间再没有这个人。
可老头子还是怀念做人的时候,想要身归故里,于是有了这么一座坟。
明章与璟煜在此守孝,今天明章下山买些吃吃喝喝,璟煜独自一人在院中摸索时间奥秘,一睁眼就见师娘在坟前睡得昏天暗地。
江聊再次醒来时,已经繁星漫天,他见璟煜正安静的写着什么东西,约么着是心得。
璟煜不是太活泼的性子,青云长者死后,好像真的从少年长成大人,沉稳了许多,不大爱说话,但依旧听话。
……
从时间中回来,江聊大概猜到,为什么庄椿会当璟煜的老师,并且还算负责,是因为璟煜是回到过去的关键。
而自己,最初对璟煜也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匆匆一晃,物是人非,江聊从地上站了起来,晃荡到璟煜身前,没个正形:
“青云殿被我烧了,你是没家的小孩儿喽~”
璟煜抬眼看江聊,目光清凌凌的,把江聊看得有点心虚,但江聊面上不显,反倒讨人厌的询问璟煜:“你怎么不哭啊,家都没了?”
璟煜认认真真询问江聊:“师公要我给你哭两下吗?我可能要准备一下。”
江聊:“……”他遇到这种一本正经的性子,还真是无可奈何,江聊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想,无趣真无趣。
于是江聊直接询问璟煜:“青云殿被烧了,你想弄出个类似的机构,然后你当老大吗?毕竟之前你家爸爸好像就是做老大的,你也会有些支持者,你要想当老大我可以帮你。”
其实,也是江聊对于璟煜存在一些愧疚之情,同时他想感谢璟煜将他送往时间之中。
谁知璟煜直接拒绝:“不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长大了,想争,我自己会去争。”
江聊:“……”还要怎么长大啊,这一个个看着都比他成熟。
江聊还是不想放弃,他问璟煜:“那你想要什么吗?告诉师公……师公可以帮你。”
璟煜看着江聊那张迷惑众生的脸,忽然请求道:“江聊,你可以当我的老师吗?”
第203章 后记2 好雨知时节
“你不要庄椿了?”
听闻璟煜问询,江聊甚至有些自得:“我就说我比庄椿好上一千倍,算你有眼光,但是当你老师……”
江聊想着自己能教璟煜一些什么,引渡?杀人?开花?晒月亮?好像都不大适合……
江聊毫不羞愧的朝着璟煜笑:“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文盲。”
璟煜:“可是你真的很好。”
江聊看着璟煜的眼睛,有一瞬的怔愣,很快他回神,风轻云淡道:
“璟煜,我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你老师庄椿更不是什么好人。
你对于我或许只是一时崇拜……虽然我是个文盲,但我也知道吊桥效应。”也知道少年人的怦然心动。
在庄椿背着落花江聊走过小桥,他也有过那么片刻的怦然心动。
江聊一朵月光小花,心思有细腻一面,不然他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恨意与那么浓烈的想念。
江聊有些感知到璟煜那份微妙的悸动,他将那份悸动替换成掉吊桥效应,他拯救于璟煜于危难之间,所以璟煜崇拜他。
江聊本想摸摸年轻人的头发,还是收回手,改为拍了拍璟煜肩膀:
“璟煜,你实在是没见过什么好人,未来的日子长着呢,你是时间神明啊,未来一定能够遇到真正的好人。”
对于帮助过自己的小神明,江聊还是希望璟煜能够真正拥有自己的家人。
后来许多许多年,璟煜已经成为掌管幕后的神明,他从时间中回头,还是觉得不会遇到比江聊更好的人了。
江聊并不是只好在拯救璟煜,挡在璟煜身前,也好在世间独一无二的美貌,以及歇斯底里依旧怀有善良的本性。
是唯一能够引渡万千迷途魂灵的神明。
那一年璟煜已经很成熟稳重了,偶尔去月城,依旧会跟在江聊身后,一本正经的叫江聊“师公”,叫庄椿老师。
璟煜听话,许多心事再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而是在时间之中认认真真寻找江聊所说过的“好人”。
未来长着呢,万一哪一天就遇到了。
……
那天深夜,江聊下山,不知何时青峰山飘起了雨,绵绵细雨,润物无声。
江聊摊开手掌,觉得这雨带着些许灵性,好雨知时节,又是一年春天了……
身后忽然传来温温润润的男声:“今年可真是个好光景呢……”
江聊忽然想起那位朋友,那位朋友生于几百前的一场绵绵细雨,后面不知被黎生带去了哪里。
朋友和江聊说得最后一句话是:“明年一定是个好光景,山坡上的花会开,小河会流淌……”因为江聊和朋友说过,他喜欢在这样的日子带弟弟去抓鱼。
江聊回头,迎上一双清澈眸子,那人面上带笑,脸上浮现两个淡淡小坑,是酒窝。
江聊伸出食指,戳了上去,戳了好几下,才轻轻喟叹:
“老板娘,真是好久不见。”终于又见面了,江聊终于放心下来,他学着人类模样捶了一下季知时肩膀:“我还以为你死了。”
季知时也笑:“死在这么一个湿润的春天,那就有点太丢人了。”
江聊眉梢轻扬:“不应该是死得其所吗?”
“了了你就盼着我死。”
“死了去月城给我打工,你当大明星,鸣鸣给你当经纪人。”
季知时朝着江聊作了一揖,装模作样:“都忘了你是执印者大人了,久别重逢,大人一切可好?”
江聊:“都好,知知,我找到妈妈了。”
季知时:“走,下山……庆祝一下。”
……
山下依旧灯红酒绿,一片繁华。
季知时本来打算请江聊吃饭,但是江聊这个季节对吃饭没什么兴趣,当然,他春夏秋冬对吃饭都没什么兴趣。
只会偶尔突发暴食,可能吃个十几碗牛肉面,或者吃个百八十个汉堡包。
但最近江聊不想吃饭,他已经连续啃了两个月的花了,中间没有吃过一粒米,一块肉。
小小鸟吱吱每天看着哥哥啃花看得啧啧称奇,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她在自己身上这薅一薅,那拽一拽,只拽下来一堆小草,没有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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