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聊低着头,把玩桌子上的笔,他没看青云长者,只是闷声道:“与我无关。”
青云长者:“你想一想月城呢,现世乱了,月城会是什么样子,冤魂遍地,罪恶丛生……环环相扣,都是有可能的。”
青云长者不会说“了了,你是个善良孩子。”但青云长者会给江聊善心找理由,找借口。
那天过后,江聊把灾厄之笼与福泽之阵的事和庄椿说了。
庄椿只是问了句:“你要管这闲事。”
江聊左顾右看,不看庄椿:“我和你不一样,你管大地草木生发,但我管月城,月城就是与现世息息相关,我不能让月城也乱了,所以我这不算管闲事。”
草木本无心,庄椿是花草树木汇聚而成的鸟,凉薄一些属于本性,江聊懂庄椿的凉薄。
于是,江聊不以为意道:“这事不用你管,也不用你帮忙,我一个人就可以,我多厉害呢。”
庄椿摇头笑了笑:“了了,你还是仁慈。”
了了,你还是仁慈,此时此刻,月城王座之下。
黎生看着江聊,笑道:“执印者还是仁慈。”
江聊想要尖牙利齿回一句“你说谁仁慈”,但江聊又怕被人看出尖牙利齿下的那一点柔软。
于是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有着月城之主的沉稳与冷淡:
“你们想打开灾厄笼子,也有人想打开福泽之阵。
彼此互不相见,也挺没意思的。
不如我攒一个局,你们见上一见。”
说话之间,荼蘼花瓣收拢,月城清晖不再,几人转而出现在盛景集团明亮的大堂。
大堂之中,江聊的棺材依旧放在那里,孤孤单单。
江聊走到棺材旁,轻车熟路的倚了上去。
可这时,光影隐蔽之处,棺材板悄无声息掀开一道细细的缝,修长手指从中伸出,那人小指自发勾了勾江聊小指。
勾勾缠缠……
江聊眼睫错愕的颤了颤,随即了然的笑了笑。
当年月城城墙上,江聊与庄椿看日出,江聊询问庄椿:“椿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那时江聊年幼,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会问庄椿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庄椿一向有耐心:“当然了,我答应过你的。”
江聊伸出小指:“现世流行做承诺时要拉钩,拉过钩钩就不能反悔了。”
庄椿也伸出小指,勾过江聊小指。
江聊满意的笑了笑:“那开始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庄椿:“错了,是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神之一生,又何止百年。
了了仁慈,了了心善,那些都不是庄椿具备的。
相比与江聊,庄椿更像一个神明,中正、凉薄……置身事外看世间。
可他喜欢了了啊,又拉过钩,承诺过万年不变,永远陪在了了身边,那便是万年不变。
棺材里伸出的小指,勾住了江聊小指。
是在提醒江聊,椿椿一直守诺。
江聊也开心,椿椿躺在了自己的棺材里,这棺材超级好躺。
等如果有一天,椿椿与自己再办婚礼,那就让椿椿风光大嫁,他要送椿椿一口极大极好的棺材,做婚床。
这时,明章出声,将江聊从棺材的幻想中拉出:“江聊,你说攒一个局,这局可不好攒……”
江聊笑眼弯弯:“好攒,我有弟弟,生拉硬拽就行,我可不是什么讲礼貌的文明人。”
……
与此同时,幕后世界门口,大大小小神明聚了一堆。
越灼杀这杀那,谢家老祖宗横空出世,还有执印者、春神、大祭司同时要求停灵三日的棺材……
庙澜、璟煜、金韶也都凑在了这里。
这门口真是怪热闹的。
江雀作为事件主人公之一,虽然浑身的桀骜不驯,但是他真的有点社恐。
现在也没人管他,也没人抓他,好像需要抓他的都渎职了。
江雀又不想跑,那和畏罪潜逃有什么区别。
大家不抓他,也不走,就像看猴似的看着他,江雀脸都被看红了。
他原地席地而坐,伸手去揪地上小草,人在尴尬的时候总喜欢自己给自己找事。
这时,南绛一屁股坐在江雀身边,别别扭扭递给江雀一块糖:“给你吃。”
江雀先是诧异,随即摇头:“谢谢,我不吃糖。”特别是南绛手里那种小兔子糖,太幼稚了。
看着有些冷淡的江雀,南绛不满吐槽:“你都没有之前那个江雀可爱了……”
江雀很想挺起胸膛,睁圆眼睛与南绛叫嚣“我哥说我是最可爱的小鸟,那我就是很可爱。”
可现实是出门在外总要装一装,最可爱的小鸟什么的,还是有些羞耻。
江雀直接双手置于双膝,眼睛闭合,一副道骨仙风模样:“南绛大人,你也是凤凰,你看谁家凤凰可爱。”
南绛憋闷不满,可他的小凤凰就是很可爱。
这时,江雀脑海中出现江聊的声音“喳喳,在吗?”
“哥哥,我在我在。”江雀小鸟一般叽叽喳喳回道,谁也不能说他不可爱。
“喳喳,还记得我教过你,遇到危险要怎么样……”
遇到危险,要找哥哥,哪怕哥哥不在身边也可以……哥哥教过小鸟,只要伸出手,空间就能短暂相融,哥哥就会出现在小鸟的身边。
这是江聊研究出立刻出现在江雀身边的方法,但现在看来也有其他用途。
“喳喳,伸手。”
江雀猛然睁眼,他右手持流煞,左手伸出,透过薄薄雾气,触碰到冰凉指尖。
那冰凉指尖握住江雀的手,江雀右手流煞划破虚空。
虚空另一端,红伞同样撑起半片空间。
恍然间,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脚下一切化为浅浅云雾。
云雾里透着点点光,有人打着灯笼而来。
那人一身麻布素衣,偏偏眉眼妖冶如画,素白裹着艳丽,张扬出一种极致的矛盾。
有人识得打着灯笼的美人是执印者大人,于是纷纷退后,缄口不言。
也有人认识这个穿着白衣的是春神的小情人,是盛景集团好吃懒做的快递员。
而江聊兀自走到璟煜面前,对着棺前璟煜道:“闪开。”
璟煜下意识错开身,江聊提着灯笼对着棺材长长一拜,不声不响。
璟煜回过神来,诧异看着自己的“师娘”,他一直怀疑庄椿眼光,为何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师娘。
但是师娘死了,师娘又活了。
璟煜勉力维持着从容,他询问江聊:“你不是死了,棺材里装着你的尸体。”
江聊笑眯眯走到璟煜身后,他一手搭着璟煜肩膀,一手指了指棺材方向,于璟煜耳侧轻声引诱:
“你去把棺材板掀了,看看那棺材里是谁。”
第187章 富贵险中求
璟煜皱眉,还是依言上前,每走一步,心脏都跳得格外剧烈。
他缓缓推开棺材板,却见青云长者苍白的脸。
璟煜一下跌倒在地,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要说青云长者过世,谁最伤心,一定要属璟煜。
青云长者对庄椿江聊照拂,但是这两个是自己磕磕绊绊长大的孩子。
璟煜不一样,璟煜一直养在青云长者身边,他一直视青云长者为家人。
璟煜从来不曾想过,记忆中那无所不能的老头有一天会过世。
江聊一脸平静,将棺材板盖好,又将瘫倒在棺前的璟煜拽了起来,冷声道:“起来站好,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庄椿对璟煜是似是而非的温和,但此时江聊对璟煜严肃又严格。
将手中灯笼至于棺旁,江聊转身面向大大小小神明,宏哥不知何时站在了江聊身后……
……
江聊站在棺前,嗓音冷淡,无喜无愁:“青云长者已陨,棺椁停于我身后。”
江聊这话一出,四下寂静,倒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幕后立了几千年的柱子倒了,这天谁来撑?
幕后估计会迎来一次大洗牌,而后大乱。
更让人疑惑的是,为什么是江聊站在青云长者棺前,这个命格微薄的人类,不是应该躺在棺内?今天不是这个人类的葬礼吗?
一切存在疑惑,没有人出声,只有璟煜隐忍的呜咽有些突兀。
真的很隐忍,他努力抑制着声音,可犹如小兽般的悲鸣还是断续溢出,他是最伤心的人了。
江聊侧首看了一眼璟煜,一个无助、悲伤、甚至惶然的少年人……
江聊好像从璟煜身上看到当年自己的影子,谢风荷不在,是亲人没了,也是护着自己的人没了,四面楚歌。
当时自己是不是也犹如璟煜这般缩着,缩成小小的,丑丑的一团。
江聊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回想起的景象却是自己杀红了眼。
和璟煜不一样,璟煜平常看着骄傲、能力极强,但他终究是个性子有些软的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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