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章被月城卫押上一辆轿车,凉钩与鸣谦在后座陪同,朵朵在车顶陪同。
途经一片小树林,明章还颇有闲心问道:“这是月城的绿化林?”
鸣谦:“月城在提升绿化率。”
明章微微眯起眼睛,顺着车窗往外看,他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坐在某棵树旁:“那是……”
鸣谦:“那是谢棠,被我们大人抓回来种树。”甚至鸣谦公事公办道:“本来也应该把你也抓去种树,但是你是司规则的神明,这里有些偏僻……”明章有更大的用处。
……
月城南门,有着月城最热闹的商业街,也是月城向外展示的一个窗口。
明章就被带到了客流量最多的一栋商厦之中,由凉钩、萧堕陪着斗地主,偶尔也叫来路人打麻将。
明章此番来月城,就是为了规范月城规章律法,向月城施压。
这么一位司规则的神明,正事不做,天天打麻将,输钱,输钱,打麻将……
凉钩将剑放在桌上,萧堕将嘴悬于明章头顶,明章从未出过那栋商厦。
月城的态度很分明,无论谁来月城,都会被扣住。
那位商厦里的明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被关押的第3天,明章询问凉钩:“怎么都不见鸣谦。”
凉钩手指摩挲牌面,言简意赅:“医院输液。”
明章笑道:“呐,真可怜。”
凉钩冷笑:“你应该庆幸鸣谦身体不是很好,他如果身体好,可能就有精力琢磨你了,把你做成标本,挂在墙头,供人观赏。”
萧堕附和:“如果风干了,风一吹,晃晃荡荡,再撒点椒盐……想吃。”
“这可真是一个恐怖故事。”明章直接蹲在椅子上,一手环膝,一手出牌:“胡了……”
他看向窗外:“我好多天没见太阳,想去晒晒太阳。”
凉钩:“窗子外也没太阳,这里只有月亮,别想逃,这片土地之下是荼蘼的根系,你要是逃走,荼蘼会诅咒你。”江聊不大会诅咒之术,但凉钩说的话等月城吓唬人的官方话术。
明章继续摸牌:“越来越恐怖了……可是我马上要成婚了,与谢家的裁月妹妹,你们要让谢裁月守活寡吗?”
萧堕嘴越张越大:“把谢家整个吃了就好了。”
凉钩直接把手里麻将丢进萧堕嘴里。
明章:“……”月城这些人,真是说不清道理了,还有那萧堕整天张个大嘴,这几天都吃多少麻将了。
……
的确,明章与谢裁月快要结婚了。
因此,江雀执着的留在谢家,他一直睡在谢裁月住所的客卧。
某天醒来时,睁眼却看到青天,余光里是谢家的红墙,他被谢裁月丢到了谢家外面。
彼时谢裁月站在江雀身前,指尖夹着香烟,先是烟雾徐徐吐出,模糊了谢裁月的面容,紧随其后,冷艳红唇说出伤人的话:
“江雀,你真当自己是我弟弟了?不要太可笑了。一直赖在我家不走,我也很为难的。
你一个人类不要缠着我,天天叫我姐烦都烦死了,以后……不要再见了。”
江雀刚刚醒来,意识尚未回笼,下意识脱口而出:“姐……”
葱白的指尖将猩红烟火捻灭,长长卷发遮挡住谢裁月的侧脸,江雀只听到冷冷的一句“闭嘴。”
谢裁月踩着细长高跟离开,晨光散落在她纤细背影上,像是为她罩上牢笼,灿然晨曦,无端萧瑟。
江雀站起身来:“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谢裁月脚步一顿,未曾回首,她只是说:“走吧……”趁着还能把江雀放走,她最初就把该捡江雀回来,是她错了。
谢家高门被关上,江雀砸不开门。
江雀没有离开,只是坐在谢家墙角下……等门开。
他知道自己很弱小,或许帮不上谢裁月什么,他只是想让姐姐最难过的时候有人陪。
他更希望谢裁月能够脱离牢笼,像是希望……?希望谁……江雀记不大清了,他只希望“姐姐”能够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云雾不知从何方飘了过来,细雨连绵。
金韶来找江雀时,见到江雀双臂环膝坐在谢家墙边,不闹也不吵,就安静的坐着,浑身潮湿,眼睛好像也有些潮湿。
金韶打伞站在江雀身前。
江雀回神,仰头看他:“姐姐不要我了。”
金韶张了张嘴唇,没有吭声,他将伞举到江雀那边,很久很久,他才开口:“那要不要跟我走?”
江雀仰头看金韶,粘着水雾的睫毛毛绒绒,像是无害的小动物,茫然又谨慎。
金韶蹲下身来,黑色的伞包裹住他们两个,小世界只有雨的沙沙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江雀缓慢的眨了眨眼:“跟你走……可是你不需要我。”像金韶这种不会被旁人左右的神明,并不需要自己的陪伴。
然而金韶只是盯着江雀淡色的瞳孔,喉结滚动,“需要”二字,裹挟着躁动,字字清晰,传入江雀耳中。
秋神俊朗贵气,不喜言语,惯常高冷,但认真看人时,优越眉眼成为一个巨大漩涡。
江雀被看得迷迷糊糊,可他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金韶是神明,离他远一点,在金韶漫长的时间线中,自己的存在宛若芝麻粒般大小。
对了,人类在神明眼中,是不是也如微尘一般渺小,或许比微尘大一点,金韶说自己是小鸟。
那么,金韶眼底的……江雀不想承认,但金韶眼底的东西确实是怜惜与保护欲。
这突兀的情绪大抵是神明真的将自己视为一只毛绒绒的小鸟,觉得有趣吧……
江雀忽然间心里有点难受,有点酸涩,垂下的手指抠挖墙边尖锐的石头。
似乎这冷硬尖锐的触感,能让他寻得一点点安全感。
金韶抓住江雀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他轻声询问江雀:“你在想什么?”
江雀别过头:“没什么?”
伞下世界恢复寂静。
金韶看着江雀,很是不解,江雀好像一只背着壳的小乌龟,你碰一碰他,他就要缩一缩。
金韶:“想把你壳摘下来……”
“嗯……?”江雀圆滚滚的眼睛不解盯着金韶瞧,同时又把自己缩得圆了一些,可可爱爱。
金韶不由勾唇笑了起来,宽大的手掌顺从自己的心意,揉了揉江雀柔软的头发,手顺势向下,握住江雀的手腕,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
“走了,我带你走。”
一把大大的伞,伞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而行,伞面向江雀那边倾斜……
金韶把江雀带回了自己的公司。
按照金韶说法,谢裁月婚礼会在自己的地盘举行,江雀还可以继续在这里布置场地,总会遇到。
金韶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金子递给江雀:“给你开工资。”
江雀直摆手:“这钱我不能要。”
金韶:“你不是喜欢吗?”
江雀:“但不是我应得的。”
金韶建议道:“你可以给我做助理,我的助理工资很高,我记得你学历可以。”
江雀想起花店老板鸣谦的谆谆教诲,毕业以后要当个体户,当老板,千万不要当苦命的打工人。
当打工人也可以,至少要做到江聊的心态,风吹雨打,不为所动,该偷懒偷懒,每天送四个快递是他,每天工作睡7个小时也是他。
……
最终江雀还是留在金韶的公司布场。
搬着繁重的花,剪着尖锐的花枝。
金韶沉默寡言,从未对某人有过保护欲,江雀或哭或笑,或捧着蛋糕小口小口的吃,金韶都觉得江雀可怜兮兮又可可爱爱,想要保护他。
保护某个人,对于金韶而言是陌生的,他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
主动去搬最重的花,神明笨拙的使用剪刀,去剪玫瑰的刺,手被扎得坑坑点点。
每当这时,江雀会皱眉抓过金韶的手,拿着现世的药膏询问金韶:“这种东西对你有用吗?”
神明伤口会很快愈合,金韶却让伤口看着越来越严重,然后对着江雀的药膏点点头:“有用。”
江雀与金韶坐在一张长椅上,单薄的肩膀挨着金韶温热的胸膛,白皙手指细致的捧着金韶指腹,认认真真上药。
金韶目光从江雀发旋游移到江雀白生生耳朵尖,眸色越发深沉。
金韶另一只手偶尔会不由自主碰触上去,剐蹭江雀耳垂。
江雀肩膀瑟缩,抬头不解的看向金韶,交缠在一起的目光逐渐升温,金韶缓缓凑近江雀,江雀恍然回神,红着脸别开目光……
夜里,他回到玉兰巷的小床上,辗转反侧,可这几日家里都没什么人。
他想找人说说话,于是拿起了手机……
……
盛景集团,一楼灵堂。
商九趴在棺材板上,翘着小腿,正在看漫画,看得兴致正浓,看得忘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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