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笙故作糊涂:“江聊,那是谁?”
杨哥小声提醒:“就是您刚刚一脚踹下去的那位。”
闻言,庄椿目光怪异的看向庄笙,踹下去了?后爸就是后爸。
庄椿询问:“踹下去之后呢?”
庄笙不疾不徐比划了一下:“这么高踹下去,当然是摔死了,他刚刚还给杨哥打电话,叫杨哥过去收尸呢。”
庄椿扶额,江聊说摔死了,那一定是摔死了,没摔死江聊也会把自己摔吧死。
可江聊每次都没有主张收尸,这次呢,收尸,尸体要怎样,诈尸?爆炸?放毒?
第150章 推车工凉钩
凉钩休假,来现世泡吧喝酒,酒才喝了半杯,就接到了鸣谦的电话。
凉钩揉着鼻翼,有气无力道:“喂,老大,拜托,今天我休假。”
鸣谦语气平静:“真不巧,今天你们家大人死了。”
凉钩仰头去看头顶混乱的灯光,觉得头疼:“他非要挑我休假的时候死吗?”
鸣谦公式化道:“你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不过现在我需要有人搬尸,运尸,你知道的,我是文官,搬不动的。”
凉钩:“我到月城的时候,可没人和我说武官干的是搬尸体的活。”
鸣谦有点不耐,语调也变得高了些:“好了,别磨磨唧唧了,酒花巷,快点来,开一辆面包车,或者货拉拉也行。”
闻言,凉钩乐了:“我喝酒了,酒驾不行,你找别人。”
鸣谦严词拒绝:“不行,家丑不可外扬,那你带个大一点能装人的垃圾袋,我们把人装袋子里抬走。”
凉钩:“好离谱。”
鸣谦:“抬到盛景集团,放在一楼大厅。”
凉钩:“你早说啊,这有意思,现在就来。”
……
鸣谦果然比杨哥有效率,在江聊死后五分钟内他就安排好一切。
在杨哥与庄笙来到酒花巷时,凉钩正用推车推着江聊往酒花巷外面走,推车是刚刚去废品回收站买的。
小巷逼仄,凉钩与庄笙迎面遇到。
作为最古老的剑,凉钩还是认识庄笙这只格外古老的老鸟的。
况且这老鸟几百年前去过月城一次,那时越央还在,老鸟穿着读书人长袍,噙着斯文的笑,手里拿着谢风荷与越央的和离书,笑眯眯的要向越央详细解释和离书的意思。
那时庄笙的长袍上还打着补丁,说话温和犹如蚊呐,一副吃不饱的穷酸样。
月城好多人不清楚谢风荷怎么看上这么一位质朴的先生,谢风荷明明喜欢那些能歌善舞的美少年。
这先生又是怎样冒死从现世来到月城的,怕和谢风荷也是真爱。
当庄笙站在越央对面时,月城除了越央,约么只有凉钩认出了对面那弱不禁风的先生。
果然,凉钩刚在心里嘀咕完“谢风荷的二婚对象是庄笙?”
庄笙就理了理长袍,朝着越央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读书人文绉绉道:“您先请……”
“您先请”三字一落,还没等越央出手,庄笙已经拔剑而出。
凉钩与庄笙没有什么接触,一切也只不过是“听说”,凉钩作为最古老的剑,在他年轻那段岁月里,他听到的庄笙乖戾、桀骜、自我……
最近这几百年,听说庄笙去当了教书先生,品性大变,斯文有礼。
那日,凉钩看庄笙抬剑砍越央,像是在砍大白菜,角度刁钻又刻薄,力道凶猛又迅疾,这一架,把月城十好几栋房子都掀倒了。
最后,庄笙斯斯文文的拱了拱手,与越央道:“承让了……”
……
而如今,凉钩推着推车,在狭窄的巷子与庄笙迎面遇到。
庄笙,几百年没见,如今庄笙一身垂顺长风衣,镜片下的眼睛温润柔和,唇角笑意是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礼貌。
说实在的,庄椿和他二叔很像,乍一看好人,细一品就不是个好人。
江聊又与庄椿有点像,这两人都又疯又狂的,但是庄椿通常装斯文,江聊在外装小白花,装又装不明白,谁家小白花疯疯癫癫的,动不动就死。
凉钩推着小推车,朝着庄笙点了点头,庄笙回之以微笑。
本来应该擦肩而过,凉钩却被杨哥叫了住:“等等,你推的什么?”
小推车之上,几个黑黑的塑料袋遮掩了什么,隐约能看到塑料袋边缘露出了一截手臂,袖子布料眼熟,是11年间江聊送快递常穿的卫衣,已经被洗到微微泛白。
杨哥:“……”是江聊,江聊真死了?杨哥觉得这事荒谬透顶。
对面凉钩因为杨哥的阻止,不得以停下脚步,见状,庄笙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耷拉下眼皮,不经意间扫到江聊露出的那截苍白手臂。
细长的手指正抓着一个豁了口子的碗,见碗,庄笙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
这碗是陪了他七十多年的碗,一直没碎,也是他讨饭用的碗,但不巧,前些天被江聊连钱带碗一起抢走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庄笙上前一步,对着“尸体”鞠了一躬:“打扰了……”
说着,他弯下腰,用力的去掰江聊手指,掰到最后,气急败坏,像是想直接把江聊的手砍掉。
凉钩还算了解江聊,见庄笙一直在那抠破碗,他不由开口:“那是你的破碗啊?被江聊抢走了?”
闻言,庄笙礼貌的点了下头。
杨哥:“???”
凉钩只是默默卷起袖口,走在尸体身侧,一下把碗拽了出来,递给庄笙。
庄笙夸赞道:“真有劲。”不愧是世界最古老的剑。
说话间,庄笙拍了拍杨哥肩膀,带着杨哥一起将路为凉钩让开。
看着凉钩推车离开的背影,杨哥忍不住道:“庄笙先生,毕竟、毕竟是你失手杀了江聊,盛景集团应该为江聊负责。”
庄笙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哥,目光有点怪异,但语气依旧温和:
“江聊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弄死自己的。”或许嫌现在的自己丑,想换个新花皮囊。
庄笙扶了扶眼镜,表情玩味,他继续道:“至于盛景为江聊负责,放心,跑不了盛景。”
……
毕竟和江聊认识十多年,杨哥总是觉得对不起江聊,庄椿询问江聊时自己又该怎么和老板解释。
揣着一肚子的烦闷与后悔,杨哥回到盛景集团。
刚一到盛景集团门口,就见之前的小推车正稳稳当当停在集团大门口。
周边围了一群安保,严阵以待,好像正在阻止小推车向前。
而刚刚推着江聊的男人,正往自己脸上戴口罩,戴鸭舌帽,还戴了一副黑墨镜,好像怕谁看到他的脸似的。
杨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旁庄笙兀自自言自语:“是啊,怪丢人的,是得挡着点脸。”最古老、最尊贵的剑,应该是极为注重面子的。
江聊遗言,鸣谦吩咐,要将江聊尸体摆在盛景集团大厅正中。
盛景安保自然不能允许尸体摆在自家集团,正准备把眼前这人高马大的帅气男人赶走。
谁知帅气男人用墨镜、口罩挡住了自己的手,那人揉了揉手腕,一副准备打架的模样。
与此同时,周边有剑的嗡鸣声响起。
第151章 第一位神明的剑
凉钩手搭在推车上,略显低沉的声音含着笑,嬉皮笑脸的,像是街边混混,那种以打架为生的混混。
可这里是盛景集团,除了推车上被垃圾袋覆盖住的江聊,全公司上上下下没有半个人类,无论怎么样的混混都讨不到半点好。
凉钩用足尖轻轻踢了两脚小推车,解释道:“他,江聊,死了,死前托我把他摆到盛景一楼大厅,你们……”
凉钩懒洋洋扫过拦路安保,最后回头,目光越过庄笙,看向杨哥:“这位即将秃顶的大哥,要收一下货吗?”
杨哥即便同情江聊,也不可能让尸体明晃晃摆进盛景:“你快带江聊离开,处理后事,江聊赔偿金马上就会打到他的账户上,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凉钩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脸看不清喜怒,他只是朝着庄笙的位置点了下头,客套道:“烦请边儿上让一下,该误伤你了。”
庄笙麻溜的闪到一边马路牙子上站着,一身的玉树临风,置身事外。
虽然是一只能力卓越的老鸟,但庄笙不是一只热血的老鸟,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庄笙并不想招惹凉钩,这千年间月城第一武官,与青云殿第一位神明一同见证过沧桑的那把剑。
庄笙并不想硬刚,也没必要。
江聊想把尸体摆哪就摆哪,就算摆庄椿被窝里那也是人家两个的情趣。
他这个后爸不好管,管多了容易被骂。
凉钩大步流星,推着推车就往盛景集团大厦内部走,明明痞子似的一个人,却走出了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那是一种在神明身上也难见的杀伐气,有着金属的锋利感,又带着染过血的沧桑感,坚硬、冰冷又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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