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意不言而喻,收了百花酱,就不能把荼蘼捣成酱了。
文柳伸手,接下百花酱,转身离开,长发及腰,背影一如当年,只是当时江聊还小,记不得了。
文柳离开的那一瞬,有一枚柳叶飘到江聊肩膀,江聊将柳叶摘下,不由流下一滴眼泪。
柳叶里有着谢风荷的一抹魂。
江聊不记得许多,却记得许多年前,那大柳树从玉兰巷离开时,妈妈揽着他的肩膀说:
“了了,你长大也要交很好很好的朋友。”
人生得一好友,哪怕你死了,她也会历尽千辛万苦去寻你一抹魂,再把这抹魂送到你曾生活的地方。
……
文柳来了,文柳又走了,这几百年间,文柳在盛安市的时间不超过半年。
江聊有点伤感,周边人总是来来往往,走走停停,但他喜欢热热闹闹……
脸上有点湿,有点咸,江聊仰头,天上飘飘摇摇下起了小雪,雪落在他的脸上。
江聊:“椿椿,下雪了。”
“嗯,下雪了。”庄椿用袖子轻轻擦拭掉江聊脸上水渍。
江聊:“椿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庄椿:“八百年。”
江聊:“嗯?”
庄椿:“反正很多很多年了。”
江聊:“文柳刚刚送给小鲜肉一个白玉酒壶,我也想要,但是她嫌我年纪大,我就没好意思要……”
面前马路上车流不息,人头攒动。
此时晚上九点五十二分,马路对面有一家花店,还有8分钟停止营业,庄椿起身:“你等我一下。”
在绿灯变红之前,庄椿跑过人行道,垂顺的大衣都扬起急切的弧度。
掌管春天的神明买了花店闭店前最后一束花,他在花束里藏匿着自己最漂亮的羽毛。
庄椿知道,江聊不一定喜欢白玉酒壶,只是想要收到礼物那一刻的悸动。
落雪的人行道,庄椿单手抱着花,步履中有着说不尽的春风得意。
马路对面的台阶上,江聊在编项链,他透过云层借来月光几缕,荼蘼花朵几瓣,以今晚落雪凝固,做成了一串剔透的项链。
细细的链子,拇指大小的坠子,有着荼蘼的香气。
项链编好之时,庄椿正好回来。
他率先将项链举给庄椿:“喏,送给你了。”
庄椿同样将花束送给江聊:“我没有白玉酒壶,但我买了最后一束花。”
江聊抽出花束中的羽毛,对着灯光打量:“我不给别人做童养媳的,如果你接受,我可以抬着轿子去娶你。”
庄椿坐在江聊旁边,轻笑道:“那能怎么办,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花,我只能接受了。”
江聊想到小鲜肉挎住文柳的胳膊,他也伸出胳膊,命令庄椿道:“挎着我。”
庄椿却转过头来,亲向江聊的脸颊。
江聊诧异的回头,庄椿目光向下,嘴唇也向下,落在了江聊的嘴唇上,是一个绵长的亲吻。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你争我夺,是一个平和的、单纯的、仅关乎喜欢的亲吻。
台阶上,面对面,江聊双手自然垂下,微微仰着头,庄椿伸出双手把着江聊胳膊。
雪花落在头发与睫毛下,灯光记录剪影。
文柳说谢风荷向来大大方方去爱,那作为谢风荷生出的小花,今晚势必要给“童养媳”一个答案,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神明并不会被求偶期和落粉所裹挟,但是抵不住过往点滴,在此时此刻汇聚成巨大的心动。
……
江聊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牵着庄椿的手,两人靠在酒店窗下墙壁旁,仰头看雪。
宏哥与白前在包间待了好久,这会出来吹风,看到阴影下的江聊与庄椿,都不由笑了笑。
向来冷淡的白前眼睛里都带着欣慰,宏哥兀自嘀咕着:“还行,不枉我这一晚心惊胆颤。”
其实,没有人会真的讨厌小花,只是觉得小花这一路走来不易。
江聊与庄椿,也算是什么花配什么鸟,他们真的认识好久了。
……
杨哥出来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看了看宏哥:“我家庄总呢?”
宏哥这会儿自在得很:“载他童养媳回家了?”
杨哥唉声叹气:“哎,不是……真的啊,开玩笑呢吧,毕竟我们庄总……”杨哥很是纠结的看向宏哥:“你也知道我们庄总为人……”
宏哥直言:“你们庄总看不得别人好,心机深,不是好人。”
杨哥:“所以啊,他这不是祸害一个人类吗?”
“那个人类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宏哥撸起袖子:“走啊,老杨,再找地喝一场。”
杨哥疑惑:“宏哥,怎么感觉你状态一下就好了呢,就像死而复生了。”
宏哥:“……”废话,祖宗都走了,当然要放飞自我了。
……
落雪的小路上,江聊与庄椿并肩而行。
江聊踢了踢雪,忽然开口:“庄椿,你问我一个问题。”
庄椿:“问什么?”
江聊:“你问我,了了啊了了,谁是世界上第二好看的小鸟。”
庄椿唇齿间溢出一丝轻笑,他牵着江聊的手,停住脚步,转身起看江聊:“了了啊了了,谁是世界上第二好看的小鸟。”
江聊仰头轻轻亲了庄椿一下:“从今天开始,我封你为世界第二好看的小鸟。”最好看的小花不能找太丑的鸟,最好看的小鸟还没破壳,只能让庄椿当第二好看的小鸟。
江聊又亲了庄椿一下,他看着庄椿那张俊朗的脸,信誓旦旦保证道:“你放心,虽然你长得不像我这样好看,待在第二好看有点危险,但是除了喳喳和妹妹蛋,哪只鸟要是长得比你好看,我就拔他们的羽毛。”
庄椿扶额而笑:“你怎么就知道我长得不好看?嗯?”
说着,庄椿牵起江聊的手,往前跑了两步,随即消失在原地。
第128章 最后一束花送你
这一晚,小花乘芳岁出行,穿过云层,飞到有月光的地方。
月光之下,云层之上,芳岁鸟鲜花满身,叶子葱茏,飞翔时似春风拂过,芳岁载着荼蘼,所以不仅春意盎然,还蒙上了一层月辉。
江聊看着化为鸟的庄椿,迎风笑道:“你还真是世界第二好看的小鸟。”
这一晚,庄椿将江聊送回了玉兰巷,又回到酒店取车,接白前。
白前也觉得很离谱:“就不能一起开车走吗?”
庄椿但笑不语,江聊是视觉动物,开车那他就只能是一只老鸟,飞回去就是会升级为世界第二好看的鸟。
……
平安夜那晚,江雀车把挂着两袋苹果,嘎吱嘎吱,经过主路,转进了玉兰巷中。
幽深的巷子里,昏黄路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自己哥哥,慢悠悠的走着。
江聊自身后去掐庄椿脸颊:“我的童养媳身上可真暖和。”
庄椿:“谁是谁的童养媳?”
江聊:“别翻脸不认人,我小时候把你当媳妇,那你就是我的童养媳。”
庄椿:“你小时候可没把我当媳妇,你把我当漂亮哥哥。”
江聊冰凉的指尖已然伸进庄椿的领口:“掐死你得了,不要你了……”
恰好旁边有个小雪堆,雪花蓬松又干净,庄椿顺势把江聊丢在了雪堆里,江聊拽着庄椿胳膊,要把庄椿脑袋按进雪里。
雪花被两人弄得到处都是,江雀经过时,小鸟眼睁得圆圆的。
江聊:“咳咳……咳!”
庄椿察觉到身后有人,拽着江聊手腕把他从雪地里提拉起来,又伸手去掸江聊身上的雪,关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庄椿举止间恢复成熟稳重,一点都不像个老流氓。
庄椿轻笑着打招呼:“喳喳下班了……”
“喳喳没下班,我什么都没看到。”江雀推着自行车,又宛如游魂一般离开。
庄椿看着江雀离开的背影:“你弟不同意你谈恋爱?这么古板?”
江聊:“那倒也不是。”江聊斜睨着庄椿一眼,忽的笑了:“可能他觉得我谈了一场黄昏恋。”
庄椿不知多少次纠正:“我们也没差多少岁。”
……
鸣谦的花店,江雀围着围裙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剪着花枝,一边小声和鸣谦说:
“鸣谦,我觉得我哥……我哥和庄总谈恋爱了。”
“你哥?谈恋爱?他那根筋长出来了?”抽空来花店的鸣谦放下手中水杯,衣服都没脱,就回到了玉兰巷。
他抓住了要去喂流浪猫的江聊:“江聊,有话和你说。”
江聊在鸣谦爪子底下伸懒腰:“要发年终奖了吗?”
鸣谦:“我是来抓早恋的。”
江聊挑了挑眉梢,伸手就去捏鸣谦脸颊:“鸣鸣呀~五百岁可不算早恋了。”
鸣谦脸都气白了。
少顷,江聊坐在小马扎上接受鸣谦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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