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桌面上传来了一个声响,似乎是临渊令的传讯。
秦风临眸光一闪,停了下来。
顾淮已经无法思考了,有点茫然地看着秦风临。
……他觉得不太对,但说不出来不对在哪里。
“还好吗?”秦风临拢了拢他的衣领,温和道,“你睡了两天,我给你喂过了营养液……”
“两天?”
顾淮震撼了,他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你想出门吗?”秦风临问,“……老师他们想见你。”
顾淮当然要出门,他这一趟回学院太仓促,必须去一趟临渊阁,抹除一些后顾之忧。
秦风临扶了他一把,带着他站起来。
直到这时顾淮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换了。
……这是临渊学院的校服。
第204章
他昏睡了两天,风临照顾他,这本来没什么。
但是……
临渊学院的校服衣料,和第一基地制服的触感非常不同,细细密密的违和感随着包裹着全身的衣服,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顾淮在安城研究所的时候,熬夜是常事,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心里有数。
这一次,他……真的有累到需要昏睡两天的地步吗?
秦风临搂着他的腰,把他拉过去,然后把自己的脸埋进顾淮修长柔软的脖颈里蹭了蹭,他们的体温亲密无间地交融在一起,就像是恋人日常的痴缠。
可他们分开了四年,秦风临的态度这样“日常”,才是最不对的地方。他要是崩溃,发疯,追根究底,顾淮都可以慢慢安抚,但他甚至问都不问顾淮是怎么回来的。
在恋人身边被浸泡得十分迟钝的神经,这一刻终于回忆起了某些模糊的画面,顾淮不动声色地问:
“……风临,你昨晚是不是喂我喝了什么?”
“……嗯?”秦风临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感觉到了吗?……是凝神露。”
他的手指灵巧地在顾淮腰侧绕了一圈,一点重量坠了下去,顾淮低头,看见了一枚很眼熟的玉牌。
这东西当年他们在珍宝阁里一起看过,是大陆最顶级的珍宝。
——苍穹玉令。
效果是,替死一次。
“你应该认识它。”秦风临的手在他身上不紧不慢地游走,帮他一点点整理好校服上的褶皱,“凝神露能够帮你修复精神的损伤,你睡了这么久,吓我一跳。”
“……”顾淮心情复杂。
何止是修复精神上的损伤。
凝神露是这片大陆上对精神的圣物,地位比淬体圣物混沌琉璃液还高,是传说的级别。据说它的效果范畴不仅仅在精神上,甚至能修补人的灵魂。
至于它的珍稀程度……
这么说吧,临渊学院坐拥镇渊城,大陆商贸中心。当年的元枢玉髓就算三大帝国王室也未必有储藏,学院拿来给新生作为考试奖励。
但顾淮从没在珍宝阁看到过凝神露。
“风临,你……”
“我在某个苍穹帝国的遗迹中找到了它,觉得很适合你,就留着了。”秦风临把他的衣领整理好,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长发,“所幸有用上的一天。你的精神太疲惫了,顾淮,异空间,是……”
他一咬牙,把后面的话吃了回去。
就好像他其实很想问,但不敢听一样。
顾淮一怔,眨了眨眼,莫名从这个举动中尝到了一点甜味。
他认识的秦风临,偶尔就会有这样别扭的时候。他回来得太突然,风临要是还没转过弯,那也是正常的。
何况秦风临还在环抱着他,往他身上挂一些珍贵的灵器。
按照他这个堆砌法,霸主级魔兽就算现在在临渊学院降临,对着站桩的顾淮全力一击,那也杀不了他。
……仿佛是秦风临在无声地表达着不安一样。
顾淮的心霎时软了,他斟酌道:
“异空间……空无一物,条件恶劣。我用异能在周身开辟出能生存的空间,才能在其中行动。幸好我身上的物资充足,而且……我一直在寻找大陆的所在,努力了四年,终于回到了这里……”
这是他探索永锢之渊的实话,或许有一些破绽,但那也不是神陨大陆上的人能识破的,在这方面,蓝星领先这里太多了。
顾淮思来想去,还是给自己选择了柔和一点的剧本。
一直在寻找大陆的所在——听起来就好像他只是为了某个目标努力了四年一样。
秦风临沉默了一会,吻轻柔地落了下来,他什么话也没说,但唇齿竟然是凉的。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顾淮还是被愧疚感折磨得头皮发麻,
他的谎言肯定伤害到风临了。
无声无光无人的异空间……
要是风临落到那个境地,足足四年才回来见他的话,顾淮觉得自己也得发疯。
“……”
他扬着脸和心上人缠绵地吻了一会,被放开的时候近乎缺氧般微微喘着气。
“先走吧。”秦风临道,“……老师他们在等着我们。”
他的手环过顾淮的肩膀,半扶半抱着带他走出了家门。不知道是不是还没缓过劲,顾淮迈出一步的时候眼前都在发晕,过了一会才好一些。
“……风临。”顾淮道,“你不继续问我吗?”
秦风临轻声道:“老师他们肯定也要问的,我……情绪不对,还是和他们一起听。”
顾淮:“……”
他还是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顾淮试探道:“对你说,和对老师他们说,也是不一样的。”
“……是吗?”秦风临抱着他的手紧了紧,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古怪,低得像是在轻语:“那就回来之后……告诉我。我……会问你的。”
顾淮仰起头,看见了秦风临紧紧绷着的下颔线
“……”
他听见秦风临忍无可忍一般地,最后还是问出口了:
“顾淮,你想我吗?四年里……你想我吗?”
“……”
顾淮几乎没什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不想呢?几乎每一天,每一夜……
在前途最渺茫的时候,只有风临的存在能让他喘一口气。
或许,他在茫茫深渊里寻找神陨大陆,支持着他撑下来的不是任何宏大的愿望,仅仅是因为他最牵挂的人,还在这里。
秦风临看着他,唇角弯了弯,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风临,”顾淮突然想起来,“我的衣服……你的衣服呢?”
顾淮昏迷过去的时候,身上明明穿着秦风临的旧衣,它陪伴着顾淮度过了许久,但现在它却消失了。
“啊,我收起来了。”秦风临回答道。
顾淮:“……”
他有点想让秦风临还给他,又觉得这样说怪怪的,只好抱着这种微妙的心情,抵达了临渊阁。
一根花枝斜斜地落下,绑在了顾淮的手腕上,素心长老探查完他的情况,笑道:“好了,这孩子没事——风临快我们一步,药效不错。”
“吓一跳。”明镜长老笑呵呵道,“——再不出门,我们就要去要人了。”
“……长老。”
顾淮失语了。
临渊阁的长老们,包括现在已经成为长老的三大负责人,竟然都在。
强大的异能力者寿命极长,大家和四年前相比本该没什么变化……但是长老们都苍老了许多,甚至连章鸿云也……
“怎么啦?”
道真长老还是中年人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许多皱纹,他笑道,
“小顾淮,认不出来了吗?唉,这几年出手太多,是见老了,不过鸿云那小子是自己干的,他要做学院院长,变老一点,显得威严呢。”
“也没见有多威严。”花煅眼眶微红,偏开了视线。
“是啊,”明镜长老笑呵呵道,“你的临渊令,还是他一手保留下来的呢。”
“……”
这四年,临渊令触发的表现,从暗金色光柱变成了支援的宣告,顾淮催动临渊令,能够显示出那个“顾”字,是因为学院没有删掉他的记录。
荣乐山补充道:“字是风临写的……他仿你的字真是能以假乱真了。”
他们检查过那枚临渊令,修改过之后,把它还给了顾淮。
章鸿云拍了拍顾淮的肩膀,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并不提自己当年咳出来的血:
“回来了……回来就好。”
“……”
过临渊阁那一关比顾淮想得要容易,那枚临渊令一出来,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拥有同样的临渊令,何况顾淮所谓的“异空间”完全能够自圆其说。
他也因此得知了更多内幕消息,原来当年罗念歆竟然是这样措不及防地被留在星启帝国的,盛欢竟然跟着素心长老开始了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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