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没事,秦风临那家伙也没事。你们倒是正好错过……再早来一周,就直接在永锢之渊门口团聚了。”
“……”
顾淮听出来了。
学院没事,秦风临没事……但大陆,是真的有事。
曾经的同学们经历了太多,已经各个都是大人的样子了。见到顾淮回来,竟然连最多愁善感的童然都没有哭。
“陛下要见你。”
“……”
景冠玉的长相和四年前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更加沉稳了。
面对回归的顾淮,他没有急着质疑,也并不马上相信,而是挑拣着一些问题问了顾淮,基本上都是当年永锢之渊之战的细节,也回答了顾淮一些问题。
收集情报的计划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完成。
事情太多,顾淮捂了捂脑袋,只觉得头晕脑胀。
罗念歆被推上了王位。
金乌国土沦陷。金乌女王战死。
郦修然战死。
永锢之渊扩张,其中还有一只半神级,大陆深渊暴动仍未停止。
风临……一直在找他,甚至到了全大陆都知道的地步。
顾淮茫然地睁着眼睛。
在回来之前,他对神陨大陆的猜测,一直都是半神级已经被拔除的前提……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简直难以反应。
故人有一些离开了,另一些则是走上了重要的舞台,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他从蓝星离开,又从神陨大陆离开——两边竟然都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时不由得心中一片空白,仿佛脚下的地基在摇摇欲坠。
但对其他人来说,却并非如此。
景冠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道:“秦风临……”
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顾淮猛地抬起了头。
这一刻,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松,周围的侍从看见,国王笑了。
他笑得促狭又欠揍,一瞬间真有当年那个“景冠玉”的感觉了。
“你不在的时候,秦风临跑来我这里发疯,弄出好大的乱子。”景冠玉道,“当年我曾经说过,我欠你一次,正好我在秦风临头上要不到债,既然你回来了,那一次就算抵消了吧。”
顾淮心里一跳,蹙起了眉:“他做了什么?”
“何不自己去问他呢?”景冠玉心满意足道,“我会调遣飞艇送你回临渊学院——大陆战火汹涌,如此消耗人力物力……记住,这一回,是你欠我一次。”
顾淮懒得跟他计较,转身离开了。
他走之后,景冠玉把手边的酒一饮而尽,难得地找回了年少的感觉。
……帝王将相,天之骄子……
他轻轻念道。
——最终都不过一捧尘土。
但说到底,还是有人回来了。
他……会带来大陆的转机吗?
-
太阳西斜,永锢之渊的魔兽潮余波还未停止,飞艇安排在明天起飞。
晚上,龙鹏带着酒,来找顾淮聊天。他也得以知道了,当年炎城陷落的始末。
“太突然了,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我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差点把脑子割出来,要不是这样……”龙鹏灌了一口酒,“要不是这样,我就能和他们并肩作战了。”
那一场战斗,炎城城破,龙鹏的弟弟龙跃加入了那场战斗,为民众的撤离争取时间。
他那时正好十五岁。
“就好像当初一样……我们一年级的时候,一起干掉了风魔猿。”龙鹏喃喃道,“其实是你厉害……是你的指挥厉害……不是他哥哥厉害。”
可是那傻小子说……哥哥十五岁的时候也守住了城,所以他也不会退。
“本该是我在那里的啊……”龙鹏嚎啕大哭。
“……”
顾淮记得龙跃……小时候看着秦风临揍龙鹏,偷偷叫他们坏人的孩子。后来在永锢之渊之侧传信,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孩子。
他竟然也离开了。
他们聊了很久,有时候是龙鹏在说他弟弟,有时候是童然和林才哲在说。
“熊寅当年打得太狠,小然以前一直不敢用‘定’,一直到龙鹏差点……”
“当年才哲看到精英级都腿软,现在竟然都能把我们从尸骨堆里拉回来了,厉不厉害?”
“你走之后……”
“……我们跟着一起去星启城找过。”
“什么都没有,我们以为……”
“还好……”
一直到天边微亮,龙鹏才反应过来,竟然聊了一晚上,似哭似笑道:
“我……呃,以前很烦我爸妈,和朋友喝了酒就聊一晚上……”
直到他也有了怎么说都说不尽的过去,而他今年才二十二岁。
“顾淮!”
飞艇即将起飞,顾淮站起来的时候,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你要保重!”
“……”顾淮轻轻点了点头。
他一直没敢细问学院的情况,也没有让人提前对学院报信……或许存在着一点逃避的心理。
在这混乱的战火中,等着他的又是什么呢?
-
星启帝国。
秦风临从魔兽的尸骨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进了一个残破的村庄。
第200章
张猛小队赶到的时候,在废墟里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秦风临。
“真有意思。”见有人来,黑发少年自言自语道,“风磨村——也就是这里,二十年前,前方土地陷落的时候,就成为了距离深渊极近的高危区……曾经组织过不止一次的转移。”
“秦风临!”
“有一部分村民不愿意离开家园,坚守到了最后。不过十年前,深渊出现异动的时候,他们还是妥协了……”
“……秦风临!”
“当时第一批被转移走的,就是孩子。”秦风临把手里残破的文件收好,目光幽深,“可惜,孩子们还在路上,这座村庄连带着身后的城池,一起被深渊吞并……”
这里曾经发生的事也被掩埋在了黑暗中,直到秦风临一个人杀穿了这片深渊。
难怪顾淮会选择这里作为他的“故乡”。
秦风临微笑起来,在记忆里拂过那个人的脸。
——那么,你当初说过的,死在深渊里的重要之人,被深渊摧毁的故乡,又在哪里呢?
“……”
他一点都不像能交流的样子,张猛小队忍无可忍,彼此对了一下视线,医师关天瑞上前一步,准备劈晕他。
没想到秦风临即使是强弩之末,也不是他能碰到的。黑发少年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关天瑞的手:
“我没事,都是魔兽的血——学院发现我的行动了?老师让你们来的?”
七巧深吸了一口气,被他气得头脑发晕:
“你、说、呢?一个人跑来拔除深渊,你很厉害啊?你这也算是从临渊学院毕业的人吗?你来送死的吗?你对得起道真长老和顾——”
“多谢老师和……前辈关心了。”秦风临冷淡地打断了她,“我猜,你们接下来的任务,还有支援星链山,对吗?”
“……”
没有回答。
嚓一声,剑尖斜斜没入地面,秦风临借力站了起来,收剑回鞘:“我的朋友也在那里,我和你们一起。”
“就你这个样子?”七巧声音尖利道,“你——”
秦风临看了她一眼。
他英挺的面容上还带着血污,反衬得黑眸中似乎也带着血光。他刚刚杀了一天一夜,手上还残留着剑锋没入肉体的触感,杀气未散,简直如同在面对魔兽一样。
七巧被迫噤了声,然后咬了咬牙,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块,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
关天瑞上前了一步,没好气道:“别躲,给你治疗!”
秦风临总算有了点反应:“劳烦。”
然后一路竟然没再说过话。
说来也巧,四年过去,飞艇已经成为全大陆的常用的长距离交通方式,这一次他们乘坐的飞艇,制式和当初一般无二——就像是当年从永锢之渊回来的时候。
那时,他们闹成了一团,众志成城地找秦风临告状,希望这位传说中的、很有威慑力的小男朋友,能够管一管不知死活的某人。
……虽然这两个家伙黏黏糊糊的样子实在是伤眼,未免让人发出了重色轻友的调侃。
当时的秦风临挡在顾淮的面前,认认真真地对他们说:
“就算是朋友,也是我先来的。”
“……”
谁在和他计较这个啊?
小鬼谈起恋爱来,真是让人酸得牙都倒了。
一片嘘声甚至冲淡了离别的愁绪,现在想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的岁月了。
后来顾淮真的死在了空间暴动里,而当年那个生气勃勃的秦风临,只是坐在角落擦他的剑。
张猛想到自己听说的一些事情。
秦风临不久之前在永锢之渊那边,就闹出过巨大的动静。这一次又是不打一声招呼,跑来一个人拔除深渊——天知道他以后要做什么、什么时候会把自己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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